在剑桥留学的四年,两人地理上相隔的距离远了,关系却仿佛变得亲密许多。
几乎每天,江玫都会给江菟发消息。
最初是为满足她的愿望,后来渐渐养成了习惯,每天早晚要和江菟互道早安晚安,一日三餐固定拍照发给对方,偶尔有空,还会打个视频电话。
聊天内容主要是学习进度和生活琐事,后来江玫参加学校艺术节演出,莫名其妙地被设计学院一位出名刁钻的教授看上,甚至不顾她身高比要求差了几公分,强力引荐她成为专业T台模特。
送上门的机遇,不要白不要。聊天内容就这样多了一项事业。
万幸她身材比例足够优越,能力足够强,在T台上毫无压力,短短几个月,她如教授所想,迅速在整个时尚界爆红。
数不清的合作邀请如雪花片一样飞来,供她自行挑选,江玫享受这种掌握选择权的感觉,乐在其中,熟稔地在设计师和他们背后的品牌间游走,让自己的名气更大、更稳定。
知名度也是重要的资源。
当江玫以她与众不同的张扬气质和如刀锋出鞘的台步,强势地撕开时尚圈固有认知,无暇顾及其他时,江菟成为了她的眼睛。
江菟喜欢看江玫发的琐碎消息,却不愿过多谈论自己的生活,毕竟对她来说,没有姐姐在身边,生活便是一潭死水,枯燥乏味。
以她的天赋,完成学业轻轻松松,所以有充足时间精力,监视江家的各种变动,然后通通转告给江玫。
对这些“家事”,她没办法插手,只能通过尽量不打扰江玫的方式,让姐姐能够轻松些。
实在想她想得心烦意乱,就努力给自己找点事干,彼时直播正火热,江菟干脆开始在自己的账号上开直播。
她开播时间不定,直播内容也不定,有时和观众听歌聊天玩游戏,有时自己即兴作曲,伴着旋律哼唱几句。
还有些时候不想说话,便把电脑画面放大,只在旁边角落留镜头画面,埋头画画——在江家这几年,她稍微去学了点美术。
很快,江菟被戏称为“最会画画的音乐区UP主”,意外的是竟有编辑向她约稿,希望邀请她为他们的儿童绘本绘制插画。
两人各自为工作忙碌,竟相安无事。
*
四年后,江玫本硕连读毕业回国,江菟也刚好从京大毕业。
回到江家第一天晚上,江父叫江玫去他书房,她大概猜到父亲要做什么,推门进去发现父母和十岁的弟弟江曜都在场,唯独少了江菟,心中预感更是被证实几分。
她没怎么看他们,径直落座。
江母殷勤地递上一碟枣花酥,顺势坐在江玫旁边,自从儿子出生后,她很少对江玫这样热情了:“玫玫,你在当模特的事情,妈妈也知道,但既然毕业了,总要有正经工作。”
江玫捻起块枣花酥,还没来得及咬一口,先无语地偷偷翻了个白眼。
说到底,他们还是不觉得当模特是正经工作!不仅如此,还要假惺惺地关心她,摆出长辈姿态。
算了,反正江家想强塞给她的,正是她想要的,演演母女情深也没什么大碍。
枣花酥味道不差,可惜略显过甜,江玫只吃了一块,慢条斯理喝两口茉莉花茶,擦了擦手,再对脸要笑僵的江母展颜:“好,我都听爸妈安排。”
江父坐在书桌后,面对电脑,从江玫走进书房后第一次开口:“那就从子公司副总经理做起吧,你还需要历练。”
江玫看似顺从地答应,实际心里烦得要命。
这死老头子还演上惜字如金了,话不说几句,好处全让他占了。
还让她去子公司,意图明显得很——怕她野心太大,会不听他们的宝贝儿子的话,想借此机会好好磋磨她。
真巧,她演戏的本事不比他们装慈善家的时候差。
江玫忽然不想让父母太高兴,她抿唇,摆出副完全为江家着想的样子:“爸,妈,妹妹她也是今年毕业吧,你们给她安排好工作了吗?”
正通过监控系统偷听的江菟浑身一颤,眼眸霎时亮起来,满面欣喜,紧盯监控中的身影,嘿嘿傻乐。
姐姐这是…在关心她吗?
她脸可疑地泛红,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圈。
江菟开心,江父江母的脸色则骤然黑沉下去,两人交换视线,江母愣了愣,似乎很不想提及自己的亲生女儿,语气硬邦邦:“玫玫,难道你希望她来我们家公司?”
江玫笑容依旧:“妈,我是在想,咱家对孩子都一视同仁的话,如果她不进入公司,在外人看来恐怕……”
向来在意名声的江父脸色变得更难看,他沉思片刻,觉得江玫说话也有道理,不耐烦地摆手:“行,我知道了,你先走吧,这事我们跟她再商量商量。”
啧,看来还是不想让江菟来分一杯羹,抠门老头。江玫心中嘀咕,表情风平浪静,向他点下头,起身离开,顺手捎走了剩下的枣花酥。
她不能吃,但江菟爱吃这个,干脆拿去投喂一下,省得浪费。
卧室房门反锁,江玫还没敲门,就从内被打开。
“姐姐,你来啦。”江菟穿着白色毛绒的睡衣,兜帽压着乌黑发丝,自头顶垂下两根长长的兔耳朵,衬得她那张脸十足乖巧。
江玫毫不客气进了房间,把碟子放在她书桌上,环顾四周观察了下对方卧室环境:干净整洁,风格简约,低饱和的色调,使得床头花瓶里插着的那几朵艳红玫瑰格外醒目。
江菟心跳得很快,她晕乎乎地跟在姐姐身后,忽然看见自己床头的花,顿时心虚。
天呐,姐姐不会发现她在暗恋她吧?
还好江玫没怎么关注,她晃悠一圈确保自己不在家时江菟没受什么虐待,转而询问:“你给我的那些资料,到底是怎么弄到的?”
早在留学时她便好奇了,江父生性多疑,想从他手里弄到资料难比登天,江菟一个看着纯良的小姑娘,竟能持续性提供江家企业的详细资料。
远距离沟通难免会留下痕迹,寒暑节假时江玫又为了工作不曾回来,直到现在才有机会问。
江菟不吭声,掀开笔记本电脑,默默滚动鼠标,电脑屏幕上赫然出现书房实时监控录像。
这下江玫彻底懵了。
她的“妹妹”…好像也没她想象中那么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