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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
木清停下脚步。
“居然是你。”她说。
相传,上古时期,有一只巨兽,生于幽冥,长于幽冥。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活了多久——幽冥没有时间,它就像那些灰蒙蒙的雾气一样,一直在那里,从未消失。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它为祸人间,吞了几十座城池,噬了无数生灵。
羲和当时正忙着将冥渊烬相镇压于幽冥九渊的第一渊。
那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等羲和终于空出手来,准备处理那只巨兽时——
它消失了。
彻彻底底的。
从天地间凭空蒸发了。
她用“神影绝踪”地毯式地搜过,一寸一寸地翻,一层一层地过,从幽冥的最底层到人间的最高处,没有任何痕迹。连气息都没有留下。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现在,它在这里。在这座困神阵的最深处,在这片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里,用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
“你藏得倒挺深。”木清说。
巨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叹息着。身体往黑暗里缩了缩,这女人平静的声音,杀意挺明显的呢。
“冥渊烬相是你的谁?”
他们身上的气息相同。
巨兽沉默了片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已经落她手里了,说实话也没什么问题。缩在这里十几万年,动都不敢动,生怕一缕气息逸出去,羲和上神就顺着味儿来了。明明是兔子,鼻子却比戌狗扶晨都灵。
“你可以当成是我的分身。”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闷闷的,像天空中滚过的闷雷,“也可以当成是我的兄弟。”
话音刚落,木清突然想起来。
当时镇压冥渊烬相时,她并没有察觉任何异常。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站在旁边看着她布阵的人,是帝俊。
“你叫什么?”
“冥渊蚀影。”
“所以,当年你从冥渊烬相身上剥落自己、逃出来,是帝俊帮的忙?”
冥渊蚀影没有否认。
木清看着它,沉默了一瞬,然后由衷地说了一句:“真不错,还能从我手下逃脱。”
她顿了顿,“你是什么时候逃脱的?”
冥渊蚀影沉默了片刻,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不知道该算是什么情绪的呜咽。
“那个……”它声音闷闷的,“你还记得你当年列过一张名单吗?”
木清点头,“对,准备挨个收拾你们的名单。”
当年的羲和,战意正盛,四海八荒到处都是她的踪迹。所过之处,诸邪尽灭。能直接杀的,她从不多留。杀了之后比活着还麻烦的,就镇压。为了防止自己漏掉,她甚至还专门列了一张名单。上面写满了名字,全是当年祸乱天地的大凶。
也是从镇压“冥渊烬相”开始,她顺手把剩下八渊也一起填满了。
一层一层,塞的全是那个时代最难处理的东西。
木清看着它,“然后?”
冥渊蚀影缩了缩脖子。
“我想着吧……你狡兔都知道搞三窟,肯定不好对付。所以我也学了一下,弄了个分身。这样的话,不管你追哪个,另一个都能活下来。”
它顿了顿,语气逐渐变得悲愤。
“结果谁知道,你追的是冥渊烬相。而我——”
它沉默两秒。
“落帝俊手里了。”
木清:“……”
她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哦。”
“然后就被塞进困神阵里,当阵眼了?”
“对啊。”
“帝俊帮了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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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掩气息……”
冥渊蚀影越说越委屈。
“那阵一天十二个时辰抽我力量,我连跑都跑不了。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
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二十四小时?
真惨。
木清看了它一眼。
帮他遮掩气息,就拿他当力量来源——这一手算盘打得可真响。
这是困神阵。最高阶的封锁阵法,一旦成型,连一缕神魂波动都逃不出去。更何况冥渊蚀影本身就已经残缺了一半实力,想要逸出一点气息,本就难如登天。帝俊根本不需要刻意镇压它,只要把它丢进阵里,这座阵自己就会替他把一切收拾妥当。它出不去,气息散不了,力量还被源源不断地抽走,成了整座阵最好的“充电宝”。
木清打了这么久才把这座阵打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和雍和宫许愿只管达成不管售后有什么区别?
木清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对冥渊蚀影由衷地说了一句:“你是真蠢。”
她顿了顿,又说:“冥渊烬相倒是挺有骨气。宁愿被我追着砍八千年,也没想过投降。你怎么这么怂?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冥渊蚀影:“……”
它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这次是真委屈了。
“士可杀不可辱。我都在这里困这么多年了,天天被抽力量,连喘口气的力气都快没了,哪还有骨气?骨气又不能当饭吃。再说了,好不容易等到你。配合一下你还阴阳我?”
它越想越气。
“而且,冥渊烬相那不叫有骨气,它那叫脑子不好。都不知道再拆个分身出来。”
“对上了我,你觉得他有机会拆分身吗?”
冥渊蚀影一噎。
……还真没有。
当年的羲和,追杀冥渊烬相的时候,几乎是一路把八荒都烧穿了,退无可退。打又打不过,死不死不了。
冥渊蚀影想到这里,忽然沉默。
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确实也挺惨。”
木清冷笑了一声。
“惨?你们吞城的时候,可没觉得别人惨。”
冥渊蚀影不说话了。
能上羲和名单的,没一个无辜。
那只巨掌再次从黑暗中探出,却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凝实。整只手掌边缘不断溃散,黑气从裂缝间泄出,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
它挡在木清面前,五指张开,像一道摇摇欲坠的城墙。
“让开。”木清说。
巨掌没有动。
木清握紧赤魂剑,火焰从剑身窜高了一截,照出巨掌上密密麻麻的裂纹,原本覆在上面的那些暗红色的符纹都断了。
“你知道,你撑不住了。”
巨掌微微颤了一下。
“你困不住我,何必呢?”
巨掌慢慢收拢,五根手指缓缓握成拳,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然后,它让开了。
拳头从她面前移开,缩回黑暗,缩回那座它守了不知多少年的阵中。
下一瞬。
远处大片阵纹骤然崩裂,锁链寸寸断开。整片阴域开始失衡。压在它身上的封锁力量,在这一瞬间松动。
黑暗深处,那道原本庞大的阴影开始收缩、凝形。一点一点,压缩成人形。
而木清已经提着赤魂剑,落在它面前。
冥渊蚀影抬起头时,已不再是那只遮天巨影。
而是一个黑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