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鬼屋工作人员还没找到。
木清没有再往前搜,反而转身往回走。
走廊很安静,只剩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回声拖得很长。
她一边走,一边放开神识。
这一次,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往下沉。穿透地基,层层压下去。
一直探到这座建筑最深的地方。
然后,她停住了。
脚下,有异常。
木清身形一晃。
下一秒,人已经出现在一扇铁门前。
空气潮得发黏,墙面渗着水,带一股久不见光的霉味。
她刚抬手,还没推门。
里面先传出了声音。
“最近的试验挺成功的。”
“那两个新来的,效果确实不错——刚疯了,就能被药压住。”
“可不是嘛,这份结论要是递上去,院长那边肯定高兴。”
“高兴有什么用?上面的意思,是要量产。一份数据不够,至少得重复验证三次。”
“那这两个……留着还是?”
“留着。继续观察。等晚点把药给131、132、133也注射了,做一下对比再说。”
里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压低了,“不过……我仔细看了一下,这药只能压制,需要定期注射。治不好的。”
“废话。真治好了,谁还往这里送?只要他们能听话,疯不疯谁管?”
“我倒是觉得奇怪。一号房里那些人,不也已经被关得不闹了吗?不也一样能用?”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带着点不耐烦,“那能一样吗?一号房那些是硬关出来的,表面上不闹,眼神不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药下去的,是连炸的力气都没有。上面要的是后者。”
“二号房呢?那些都疯得不成人样了……”
“二号房的人本身就有问题,又试了那么多药,能活着就已经算命大了。你问题太多了,再问下去,回头出事了,我也保不住你。”
木清想了一下。
实验室后面的那间大屋子,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一号房”。而那些被锁在更深处的、疯得想咬人的,就是“二号房”。
里面的声音还在传来。
“行吧。那这几个你打算怎么做?”
“先把131那组做了,数据记下来。132和133明天再说。对了,那两个新来的,你回头再试试昨天提炼出来的样品。”
“那样品还没有通过动物安全测试……”
“没时间了,直接试,死不了。”
“可是……”
“别可是了,不行,你拿自己试药也行,反正院长只要结果。”
声音低了下去,变成含混的私语,夹杂着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玻璃器皿相碰的脆响。
木清站在门外,听完了最后一句。
她抬手,铁门应声而开。
里面两个人同时转头。
一男一女,白大褂,胸口的工牌泛着冷光。桌上摊着文件,旁边摞着几排玻璃瓶,瓶身上贴着标签,编号整齐,里面泡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你是谁?”其中一个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向桌上的电话。
木清没理他。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有一张金属床,床上躺着两个人,灰白条纹的病号服,被皮带固定着手脚。嘴没有被封,但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头歪向一侧,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微动,像在反复说着什么,又像只是肌肉在无意识地抽搐。
木清走过去。
“站住!这里是——”
那人话没说完,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和之前那个一样的结局。不同的是,这次木清没有收力。
头一歪,直接断气了。
他的命盘干干净净,没有后代,没有牵挂,死了也不会影响任何人的轨迹。像拔掉一根草。
另外一个人僵住了。
桌上的文件被气浪掀得哗哗作响,玻璃瓶在架子上轻轻晃动,碰撞出细碎的叮当声。
木清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
是那两个鬼屋工作人员之一。
周铮。
她一眼就看清了他穿过来的前半生。
三十二岁,退伍军人,在鬼屋工作了两年。资料上写他“性格沉稳,胆量大,适合夜班值守”。
此刻,那张沉稳的脸只剩下灰败。
才十天,能把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折磨成这样,手段残忍程度可见一斑。
木清伸手,按住他的眉心。
灵力从指尖渡入,温和绵密,像春水漫过干涸的河床。治愈的灵力沿着魂体的裂痕渗进去,一寸一寸地滋养那些被掏空的地方。
周铮紧皱的眉头终于慢慢抚平,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脸上那层灰败的颜色淡了一点。
但木清知道,这只是治标。
魂体上的裂痕可以修复,但这段经历留下的东西烙进了魂体,不是灵力能抹去的。
她收回手。
她看了一眼那个还没醒过来的人,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周铮的眼珠微动,然后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气,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了岸。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木清,瞳孔剧烈震颤。
“你——”
“别动。”木清按着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周铮发现自己完全挣不开。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躺在病床上。
“我……这是在哪?”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记得我在鬼屋里……在道具间……然后……”
他停住了。
然后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记忆像被人拿剪刀剪掉了一段,只剩下梦境中疯狂又失常的场景。
“我做了很多梦……被人注射了药……”
“你先冷静。”木清说。
周铮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他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起了作用,退伍军人的底子,让他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崩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周围。
白大褂、玻璃瓶、金属床、文件,还有角落里躺着的那个人。
周铮的目光落在站在不远处、面如土色的女白大褂身上——她在他的“梦”里出现过,手里拿着针管,朝自己走过来。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看向木清,“……不是梦?”
木清点头,“不是梦。”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声音已经稳了不少。
“三十年前的精神病院。”木清说。
周铮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最关键的话:“我怎么样才能回去?”
木清抬头看向白大褂,“来都来了,先处理点事,把你的小伙伴找到,再回去。”
“需要我的帮忙吗?”周铮从床上下来,很久没站了一样,有点眩晕。
“不需要。”
周铮没有坚持。他站在床边,扶着床沿稳住自己,等那阵眩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