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清转头看向那个女白大褂。
“和他一起来的另一个人,在哪?”
女白大褂脸色发白,摇头:“……我、我不知道。”
木清没再说话。
她抬手。
女白大褂整个人骤然被一股力量拽起,凌空撞向她——
下一瞬,脖子已经被掐住。
木清微微一笑,“我给过你机会。”
她抬掌,五指微张,掌心停在对方头顶。
下一刻,神识探入。
女白大褂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的惊惧瞬间炸开。她想躲,想挣扎,身体却像被封死一样,一动不动,连声音都被掐断在喉咙里,“救、救命……”
声音微弱得宛若耳语。
她的意识被强行撕开,记忆翻涌而出,杂乱、破碎。
片刻后,木清松开手。
女白大褂整个人一下子失去支撑,瘫软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睁着眼,目光涣散。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却只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气音。
木清没有再看她。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铮站在门边,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是害怕。
更多的是“明知道不该问,却忍不住想问”的纠结。
刚才那一幕,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任何解释。
人被看不见的力量直接“拽”过去,没有借力,也没有依托。就像……重力在那一刻,对她不起作用。
他还是没忍住。
“那、那个……你是人吗?”
木清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周铮被她看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省点力气,”木清说,“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是不是人,现在都在救你。”
她顿了一下。
“实在不想活了,就找个法子解决掉自己,也行。”
周铮喉结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连同口水一起咽了下去。
不是人。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然后跟上。
不过,不是人没关系,至少现在,是站在他这边的。
“现在我们去哪?”
他已经缓过来了,身体没觉得那么沉重了,只是腿还是软的,眩晕感也没完全消失,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乙区。”木清头也不回,“跟着。”
走廊很狭长。
或许是为了保密,或许是为了防止逃脱。
剥落的墙皮、生锈的管道、忽明忽暗的灯管。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弹跳,拖出长长的回音,像有好几个人同时在走。
周铮走在木清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不自觉地往两侧扫。
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
有的关着,有的半开,有的门板已经不翼而飞,露出黑洞洞的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的铁环和地上发黑的污渍。那些污渍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渗进水泥的纹路里,像干涸了很久的某种液体。
他没问那是什么。
不想知道。
拐过一个弯,走廊忽然宽阔了一些。头顶的灯管终于有了一根正常的,白光照下来,把整段走廊照得惨白。
然后周铮看到了墙上的东西。
一整面墙。
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用的不是笔,是指甲。一道道划痕刻进墙皮里,笔画歪歪扭扭,有些地方重复划了很多次,深得能看见底下的红砖。
“放我出去。”
“我没有病。”
“他们不是医生。”
“凶手,全是凶手!!!”
“妈——”
最后一个字没写完。
那个“妈”字的最后一笔往下拖了很长,然后歪掉了,像写的时候手突然失去了力气,滑了下去。
周铮站住了。
他看着那面墙,瞳孔微微发颤。
木清站在旁边,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走吧。”
周铮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那面墙上移开。
他转过头的时候,木清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
“你……”他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怎么称呼她,顿了一下,“乙区还有多远?”
“快到了。”
拐过两个弯,穿过一道半开的防火门,走廊两侧的墙面开始变了。不再是普通的水泥墙,而是被一层暗红色的东西覆盖着,像铁锈,又像干涸的血。空气里那股霉味更重了,混着一股说不出的甜腥气。
周铮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到了。”
木清停下。
周铮捂住口鼻,脚步慢了一瞬,又赶紧加快跟上去。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老式木门,门板上钉着好几道铁板加固,边缘锈迹斑斑。门框的所有缝隙里塞着发黄的棉花和破布。
周铮一眼就看出来,“这些是用来封住里面的气味。不过,东西老旧,没有及时更换,所以气味散出来了。”
他站在门边,脚步顿了一下。
渗出来的味道已经这样了,里面得成啥样?
木清没有回答,往后退了半步,抬脚。
“砰——”
木门连带着门框一起向内倒塌,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里面是黑的。
彻底的、没有一丝光的黑。
周铮站在门口,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到了声音。
铁链拖动的声音,混着某种低沉的、含混的声响,像笑,又像哭,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
木清跨过门板走进去。
周铮跟在她身后,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什么都没有,只有指甲掐进肉里的刺痛。他靠着这点痛感,勉强稳住心神。
黑暗对木清没有任何影响。她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人,一个个如行尸走肉。
她抬手,一簇火苗窜出来,照着这方空间。
人影被拉长,在墙上摇晃。
周铮倒吸了一口气。
就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脑子深处翻了上来,断断续续的,不成形。
他猛地抬手按住额头。
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硬生生撕开。
呼吸一下乱了。
木清看了他一眼,分出一缕灵力,落在他身上。
那股躁动被压住,疼痛一点点退下去。
周铮慢慢喘过气来。
他低声说:
“我……应该待过这里。”
木清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