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里面不是普通太平间的格局,没有停尸柜,没有解剖台,只有一片空旷的、灰蒙蒙的空间。浓雾从地面升起,漫过她的脚踝,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抚摸她的鞋面。雾里混杂着发霉的气味,又混着福尔马林,闻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木清封闭了嗅觉。
她站在原地,神识铺展开去,却受到了阻力。前边像有一层无形的膜,将她的神识隔绝在外面。
前边就是阴域时空的入口了。
她收回神识,正准备一脚踏进去。
就在这时,身上的手机响了。
木清的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从袖中取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孙清扬。
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孙清扬的声音,语速很快,背景音嘈杂——有人在对讲机里喊话,有脚步声,有隐约的警笛。
“木观主……出事了。”
木清没说话,等他继续。
“市区有一个鬼屋主题乐园,一个灵异主播进去直播,人失踪了。我们的人进去搜,也没出来。”孙清扬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联系了国家隐修会的人,来了两个,也失联了。”
木清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到现在快十二个小时了。”
木清沉默了一瞬。
灵异主播……挺熟悉的。
“主播的名字是不是叫徐晨阳?”
孙清扬顿了顿,“木观主认识?”
木清没回答。
没想到,徐晨阳也是真行啊。上次在脑袋村差点把自己作死,这次又换了地方继续作。他倒是命硬,次次都能等到有人来捞。
“我知道了。”木清说,“地址发给我。”
“好。马上。”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木清将手机收回袖中,看了一眼太平间深处那片灰蒙蒙的空间,转身往外走去。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一次,像是什么东西失望地叹了口气。
徐晨阳,既然那么喜欢玩,救出来之后,来一趟十八层地府一日游应该很不错,对吧?
木清走出医院大门,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鬼屋主题乐园的位置,就在医院的正对面,隔了一条马路,门对门。
不得不说,选址的人真是个人才。你在鬼屋里吓出个好歹,直接拉对面抢救,一条龙服务,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木清摇了摇头,实在不理解现代人的脑回路。
明明会去庙里拜拜,烧香磕头求神仙保佑,嘴上说着“举头三尺有神明”,转头进了鬼屋又开始喊“都是假的,都是特效,没什么好怕的”。
信神,不信鬼。
信财神,不信阎王。
说到底,信的不过是自己那点欲望罢了。
她收回目光,抬脚朝马路对面走去。
鬼屋主题乐园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黄色的胶带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目。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还在转,红蓝交错的光打在周围的建筑物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围观的人群被挡在警戒线外,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几个年轻人举着灯牌,上面写着“晨阳平安”“徐晨阳我们等你”,是他的粉丝,眼睛红红的,有的还在抹眼泪。更远处,几辆媒体车已经停好了,摄像师扛着机器在抢机位,主持人对着镜头说着什么,语速飞快。
徐晨阳是百万粉丝的网红,出事了,关注度不会小。
木清皱着眉头看人挤人。
她捏了个法诀,身影在路边微微一晃,像一滴水融进了河流。围观的人群依然拥挤,媒体的镜头依然在转动,但所有人不约而同对她视而不见。
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像掠过路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不留痕迹,不引注意。
她抬脚,穿过人群,穿过警戒线。
孙清扬站在警戒线内侧,正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看到她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木观主,你——”
“带路。”木清说。
孙清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她往乐园深处走去。身后,警戒线在夜风中微微晃动,远处粉丝的灯牌还在亮着,媒体车的转播灯一闪一闪。
一个年轻的警察守在警戒线边,看着突然出现在孙清扬身边的人,他有一瞬间的愣神。
这人……哪里来的?
怎么孙队亲自过来迎?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算了,不该问的别问。他转过头,继续看着场外。
进入乐园,里面的灯光比外面暗了很多,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在黑暗里投下几团惨白的光斑。
“进去的人最后出现在哪个位置?”木清问。
“鬼屋最深处。”孙清扬说,“那个主播的直播信号断掉之前,最后一帧画面是在鬼屋的最后一个房间——一个模拟停尸间的地方。”
木清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停尸间?
医院对面。鬼屋。停尸间。太平间。
巧合?
“带路。”她说。
孙清扬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带着木清往鬼屋深处走去。
一路上,孙清扬说:“我看了直播的录频,徐晨阳进入乐园后,一开始还很正常,对着镜头介绍这个鬼屋的历史、什么闹鬼传说、哪个房间死过人,说得头头是道。弹幕也挺热闹,在线人数大约有50万人。”
他继续说:
“但是,直播到一半的时候,画面突然卡了一下。不是网络卡,是画面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东西从镜头前面过去了。弹幕有人刷‘刚才是什么’,也有人说是设备故障。主播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木清听着,没有说话。
“后来,画面又开始卡。一次、两次、三次……每次卡完之后,主播说话的语气都会变一点。刚开始是害怕,还在强撑着跟观众开玩笑。后来声音越来越平,越来越平,像是在念稿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到最后,直播画面彻底黑了,只剩声音。”
孙清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最后那段声音,我们找技术人员复原了。是主播的声音,但是,就像是被操控着发声。”
“总共失踪了多少人?”木清问。
“十一个。”孙清扬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乐园的工作人员失踪了两个,警察六个,主播一个,国家隐修会两个。”
木清问:“工作人员是进去找人的?”
“不是。失踪的工作人员是前一天晚上夜班的人。”孙清扬摇头,“主播进去之后,工作人员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不敢进去,就直接报警了。我们的人到了之后,进去两批,全部失联。隐修会的人进去之后,也没出来。”
木清点了点头,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