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清出现的地方,她怎么也想不到。
松林村。
当初抓到锦落的地方。
这里的龙脉气灵晶已经挖了,帝俊还来这里做什么?
她走在松林村中,当初存在的风水问题早已解决,人烟气息比之前浓了不少。
此时正是晚上,路上已经没了行人,倒是家家户户的窗口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出来,给这个曾经死气沉沉的村子添了几分活气。
木清循着那股熟悉的气息,一路走到山脚。
月光下,一个人影静静立在那里。
白衣。
背对着她。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木清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居然不是帝俊。
是了。
怎么会是帝俊?
真正在乎锦落怎么样的人,永远只有那个会把她神魂养在识海里的亲爹夷封啊。
再说了,上古追踪阵,又不是只有帝俊会。
“小猴子,好久不见。”
夷封站在那里,嘴角抽了抽,实在不想应这个称呼。
“死兔子,我有名字!”
“你这话一出,我们跟动物世界似的。”木清语气轻松,慢慢往前走,站到夷封身边。
“怎么?终于舍得出现了?”她问。
夷封看着月亮,不答反问:
“她怎么样?”
木清侧头看他,目光落在那双灰白的眼睛上。
“你问哪个?”她说,“你们一家三口,两个在我手上。你说,你怎么越混越差?”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前你还能肆无忌惮地跟我对打。现在算了,你拿什么跟我斗?直接认输吧。”
夷封:“……”
木清也抬头看着月亮,想了想又说:“你也不用难过。你虽然混得比我差,但是与其他十二金仙相比,你算是混得好的。”
夷封沉默了一瞬。
可不是嘛。死的死,活着的仙不仙鬼不鬼。就他,全鬼了,半点灵气不剩。
他没有接她的调侃,而是说:“我也只是试一下。没想到,你的反应这么敏锐。”
木清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试完了?”
“试完了。”
“然后呢?”
夷封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林间。
“然后——”他说,“我该走了。”
“来都来了,不聊点两百块钱的天,对得起我这路费吗?”木清问道。
夷封顿住。
他转过头,看着木清的眼神太着诧异,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他很多很多年没有接触羲和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她是什么样子。
记忆里的羲和,又毒又能打,嘴不留情,手更不留情。跟她说话,稍不留神就被怼得哑口无言,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居然会开玩笑,会调侃。
“死兔子,这个尘世,你去哪里需要路费?”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已经穷得到我这里打秋风了吗?”
木清挑眉:“你老婆孩子在我那里白吃白喝,我打点秋风,你也挑不了我理。”
夷封沉默了一瞬。
她说得对。
他确实挑不了理。
“……我在适应你的变化。”他突然说。
“适应得怎么样?”
夷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适应不了。”
木清笑了。
“别再扯东扯西了。”她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夷封顿了顿。
月光下,他站在那里,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灰白雾气,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你看出我的不同了吗?”他问。
木清仔细打量了他一下,目光从他灰白的眼睛扫到他的周身,又落回他脸上。
“嗯,”她说,“看出来了。你连这层雾气都快保不住了。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彻底消散。”
夷封抬头看月亮,神色却柔了几分。
“我救了常羲,”他说,“却好像……更害了她。”
常羲能从帝俊的手下逃出来,有他的帮忙。他费尽心思,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只为换她一线生机。没想到最后,她会以肉身和灵力压制死气,导致神魂进入沉睡。
木清没有接话。
夷封继续说,声音低了几分:“我以为,让她活着就够了。”
木清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那也算活着。”
夷封顿了顿,“永远沉睡地活着?”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木清说。
夷封沉默了一瞬,“那是你希望的选择。”
“我没有逼她。”
夷封看向她,魂体微微一颤。
对视只是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
风从山林间掠过,带起他身上的雾气轻轻散开一圈,又勉强聚拢。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木清问。
夷封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月亮,目光沉了很久。
“我还能怎么办。”他轻声说,“她用命换来的局,我总不能让它白费。”
夷封抬起头,看着月亮。
“羲和,你什么时候能解决这一切?”
木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在问天教的职位不低吧?”
夷封沉默了一瞬。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谁都没有再开口。风吹过松林,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又像是只是风。
“和子嫣平级。”夷封终于说。
木清了然。
她想起锦落神魂深处那枚蓝色的太阳印迹——蓝色代表前三层,而夷封的印迹,是紫色的。
紫色,才是真正的核心。
“锦落身上的印迹,是你设的。”木清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夷封没有否认。
“所有进入问天教的人都会在魂体上留下太阳印迹。除了我们少数几个是他设的,其他人的都是我设的。”夷封说。
他嘴里的“他”两人心照不宣,是谁。
“我们这么聊天是不是不太合适,你回去会不会被杀了?要不要打一场?”
木清的真神之眼看得清楚——夷封手上没有无辜者的血。他参与问天教的事,但屠戮、献祭、那些脏活,他一样没沾。所以,即使站在对立面,她也可以不杀他。
“没必要。”夷封说,“我们的去向他都知道。”
“你为什么要设下阵法?为了知道她的去向?”
“为了知道她的安全。”夷封纠正。
木清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
“那你现在知道了。”她说。
夷封垂下眼。
“知道了。”
他没有再问“你什么时候能解决这一切”。
因为他知道,木清不会回答。
而她不会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还不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