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清带着三个爱凑热闹的小孩,转头就去了下一个案发地点。
孙清扬则留下来,处理这片烂尾楼的后续。
而此时,幽冥的酆都大帝,第一次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死亡不是终点”。
没想到死了之后,还能体会一把烦不胜烦。
他端坐在案牍之后,面前文书堆叠如山,阴气森森,怨气冲天。
本来批改公文、干得好好的桃夭,此刻却被幽缠硬生生拉了下去,挤在下首的椅子上,一边吃东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那吃的还不是普通东西。
全是他当年珍藏的零嘴。
有些甚至早已绝了世。做这些东西的人,早就投胎去了。
酆都大帝看着那一桌零食,心肝揪揪的疼。
上一次来他这里打秋风的,是木清。
这一次,来的还是她的人。
他忽然有种错觉,自己是不是欠了木清一笔还不清的账。
那桂花味的幽冥酥,是他特意留下的最后一盒。
那包奈何松子酪,材料已经绝世,想做都做不出来了。
还有那一罐幽幽鬼火糖·判官联名版——
泠昙。
地府唯一的女判官,跟她联名的限定款,炼了整整三十年才成。
他一共留了两盒。
上一盒,上次已经被木清顺走了。
这最后一盒,他一直舍不得吃。想着等哪天心情好了,拿出来慢慢细品。
现在可好,全进了幽缠的嘴。
酆都大帝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储物空间,本来满满当当的,现在全被幽缠那个狗东西翻走了。他连渣都没尝到一口。
他忽然很想把幽缠抓过来打一顿。
但幽缠是木清的“狗”。
打狗,还得看主人。
……真烦。
重点是,以他现在实力未恢复的状态,可能还打不过。
“……”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恼火的情绪。
“幽缠。”
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威压。
幽缠“咔嚓”一声咬断一块酥饼,抬头看他,一脸笑意,“在呢。”
酆都大帝盯着她手里的那块点心,“那是本座——”
幽缠眨了眨眼,又“咔嚓”咬了一口。
对上幽缠的大眼睛,酆都大帝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收了很久的东西,不知道过期没有,你仔细看着点再吃。”
桃夭拿起包装翻来覆去看了看,“酆都大帝放心,早着呢,还要三千两百年才过期。”
幽缠头都没抬,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说:“哦,我本来就是一团气形成的,毒不死我。放心吧。”
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块。
酆都大帝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一团气。
毒不死。
所以他的珍藏,他的最后一盒,他的三十年炼一罐的判官联名限定款——
全喂给了一团气。
他忽然觉得,这案牍上的文书,也没那么烦了。
真正让人烦的,是死眼前的这两个人。
桃夭还在认真翻着其他零食的包装,看生产日期。
幽缠已经催得不行,“夭夭,快点快点——然后呢?那原配上了小三的身之后,接下来怎么样了?”
桃夭一边看日期,一边继续说:
“小三当场抄起一把锤子,把渣男的下身砸得稀巴烂。然后她自己打了救护车和派出所。等警察到了,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
“再后来,原配的魂笑得太狠,被路过的阴差当场勾走了。”
幽缠“啧”了一声,颇为遗憾,“可惜了。她要是不那么得意忘形,说不定还能亲眼看完渣男和小三互撕。”
“就是。”桃夭点头,“我当时也这么说她,结果我一开口,她就哭了。”
幽缠一愣,“哭什么?”
“她以为死了,也要被指责心狠手辣,没想到幽冥这么人性化,这么体察民情,还这么能感同身受。”桃夭语气平静,“她说不想投胎了,想留下来好好赎罪,好好生活。”
幽缠顿了一下。
“……这话听着哪儿不太对。”
她想了两秒,果断放弃,“不管了,还有呢?还有别的没?”
桃夭想了想,“还有那种,生前霸凌别人,被反杀了,到了幽冥还要来告状的。查清楚之后,罪加一等,十八层地狱里多关一百年。”
幽缠翻了个白眼:“这种最无聊。欺负人的时候不想后果,遭了报应又不认账,到了
“所以关进去就老实了。”桃夭耸耸肩。
幽缠又拆了一袋新的零食,边吃边往前凑了凑,眼睛发亮,“还有没有更刺激的?”
桃夭刚要开口——
酆都大帝终于抬起了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占他的地盘。
用他的人。
吃他的存货。
还听他都还没来得及听的故事。
他沉默了一息。
……更烦了。
终于哭了整整一盆凤凰之泪的炎煌,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掉了,看鬼火都有些重影。
当他端着盆站在门口,看看桃夭,看看酆都大帝,又看看幽缠。
盆里的凤凰之泪还在发光,映得他整张脸亮堂堂的,衬着那头赤金红的长发,像一团闯进了冥殿的火。
“桃夭,”炎煌先看向最熟的那个,“你不批改公文了?”
桃夭点点头说:“酆都大帝不让我批改了。”
炎煌又看向酆都大帝:“酆都大帝,你居然开始批改公文了?”
酆都大帝面无表情地握着朱笔,“对啊,我热爱工作。”
“可你旷工,让桃夭给你顶了快两个月的班。”
酆都大帝笔尖一顿,没接话。
炎煌最后看向正往嘴里塞零食的幽缠。
他皱起眉:“你是谁,居然在酆都大帝批改公文的时候,吃零食?”
幽缠抬起头,对上炎煌那双因为哭太久还泛着红的眼睛,歪了歪脑袋。
“你看着这么‘阳’气,”幽缠反问,“为什么在酆都冥殿?”
炎煌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自己。炽烛凰纯阳之体,站在这个阴气森森的大殿里,确实……格格不入。
“逃命。”炎煌不想多说,转头看向酆都大帝,“你最近去找过木清吗?她的心情好不好?我能回清灵山了吗?”
“好得很,刚杀了卯兔朝颜。”
炎煌一听,二话没说,先把那盆凤凰之泪收进了储物空间。
然后他走到幽缠旁边,一屁股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你们刚才聊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我也听一听。”
回去?
不可能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