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逛完夜市,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三儿感慨地看着陆续收摊的人们,“这才是圣贤书之外的人间烟火。别有一番滋味。”
木清忽然有点好奇。
“三儿。”
“嗯?”
“你到底是什么书?”
三儿愣了一下,眨眨眼,“什么什么书?”
“你到底是什么书?”木清又问了一遍。
三儿歪头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反正不是菜谱。”
木清:“……”
她决定不问了。
有些答案,知道得太早就没意思了。
再说,她就算是本菜谱,估计上面也没什么好菜。
接下来,木清带着他们三个回到了云洲郊区的这片烂尾楼。
即使已经处理了阴域时空、清理了阴气,这一片楼看上去还是阴森森的。没有灯光的楼体黑洞洞地杵在那里,像几排巨大的墓碑。夜风吹过,空楼里传来呜呜的声响,分不清是风穿过了没装窗户的墙洞,还是别的什么。
小甲和小乙倒是不怕,蹦蹦跳跳地就往里走,被三儿一手一个拽住了衣领。
“跳啥跳,”三儿皱着眉,左右看了看,“这又不是你们的地盘,能不能长点心?”
“点心?什么点心?”
“好吃吗?”
两只小僵尸歪着脑袋,四只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真诚地求知。
三儿深吸一口气。
“我说的是‘长点心’,不是‘点心’,就是——”
她顿住了。
解释这句话的意思本身就很蠢。更蠢的是,她居然在认真地考虑要不要解释。
而两只小僵尸还在等她回答,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三儿终于忍不住咆哮了一声:
“就是让你们动动脑子!不是让你们吃点心!”
小甲眨眨眼,“可是我们也没有脑子啊。”
小乙点点头,“就是就是。”
最后,两个人互相指着对方,笑嘻嘻地说:
“我的脑子被他(她)吃掉啦。”
三儿:“……”
她忽然想起某种游戏里那些只会“唔——脑子——”的笨东西,眼前这两个,比那些还不如。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治疗。
“走,找个地方坐着去。”
三儿一手一个,拽着小甲和小乙退到空地边缘的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小甲和小乙一左一右挨着她,不出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
两个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什么“点心”“脑子”之类的词,也不知道是困糊涂了还是在做梦。
三儿低头看了他们一眼,嘟囔了一句:“……僵尸也需要睡觉吗?”
没人回答她。
小乙正抱着她的胳膊啃,不用想都知道,她现在做的梦有多好吃。
三儿叹了口气,没再纠结。管他呢,反正这两个东西干点什么事都不奇怪。
木清还站在月光里。
她仰头看着那栋楼,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三儿,看好他们两个,我去走走。”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三儿连“哦”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只感觉到远处一股气息一闪而过,像是被什么惊动的飞鸟,又迅速隐入夜色。
她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肩膀上已经睡熟的小甲和小乙,终究没有动。
木清出现在楼顶。
月光铺在没有护栏的天台上,夜风在这里更急,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有人已经在那里了。
一袭白衣,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只是在月光下,那双眼睛看得不太真切。
“来都来了,”木清开口,“不打声招呼吗?”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帝俊是真没想到她会杀个回马枪。
按以往,她处理完一个地方就走了,从不会回头。这次不过是一处烂尾楼、一个微不足道的风水局,何至于让她亲自再回来。
“阿和。”他轻轻唤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
木清站在楼顶边缘,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
“你一直不敢见人,难道你和朝颜一样,毁容了?”
帝俊终于无奈,“你打架爱圈地这个爱好,几十万年,一点没变。”
是的,刚才木清一到顶楼,藏在袖子里的手就顺手套下了五层结界。
上次让他跑了,是她大意,也确实实力未恢复,技不如人。现在再让他跑了,那她真的还不如找根面条吊死算了。
确认结界稳固后,木清一抬手,掌心烈焰迸发,四周阴气瞬间退散。她骤然收手,火焰凝为赤魂剑,没再多话,直接欺身上前。
剑锋挟着灼热的气息直刺面门,白衣人侧身避过,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木清剑势一转,横削而去,逼得他不得不后退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结界边缘。
退无可退。
“阿和,我们非要一见面就打吗?”
“你到底在做什么?”她问,语气平淡,“作为上古天帝,亲自下场作恶。 ”
帝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露出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无奈,没有认命,只有一种很轻很轻的、近乎纵容的东西。
“朝颜死了,是吗?”他问。
他没有察觉到朝颜的任何气息。
回应他的是木清的剑。
赤魂剑挟着灼热的剑气直劈下来,帝俊连退数步站稳。木清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势连绵不绝,然而即使如此,帝俊都没有主动出手。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是这样。
她在攻。
他在退。
她出一剑,他避一剑。
她从始至终没有停手,他从始至终没有还手。
“你让她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不就注定了她必死的结局?”
木清剑势不停,眉头却微微一皱。
不是错觉。
他的身法、力道,都比上次交手时强了一些。虽然不多,但确实在变强。
帝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她,在剑光交错之间,在生死毫厘之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很久没见了。
怎么也看不够。
木清不喜欢这种眼神。
“没什么。”帝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知道,从做下第一个选择开始,他和木清之间就不可能有心平气和的交谈了。
对立是唯一的结局。
他不后悔。
只是有点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