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清看到赤羽,直接抬手给她下了神律束缚。
当那温暖的灵力沿着经脉流动时,赤羽低下头,“羲和上神。”
木清神色淡淡,“赤羽,有什么话想和我说的吗?”
赤羽摇头。
木清也不再问,留下一句“你可以去找木扶苏他们”,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没走几步,她又停住,偏头看向院子树下。
幽缠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三儿跟前,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三儿也不躲,就站在那儿,任由她看,脸上甚至还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什么东西?”幽缠问得很直接。
三儿眨眨眼:“我是三儿。”
木清摇头。
正常人的回答是:“你才是东西。”
“我知道你叫三儿,”幽缠绕着她转了一圈,“我问你是什么——妖?魂?灵?还是别的什么?”
三儿认真地想了想:“不能说。”
“不能说?”
“嗯,”三儿点头,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不能说。”
幽缠立刻扭头看向木清,眼神里写着“真的假的”。
木清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答不上来这种事情不在她的字典里。
她要是理会幽缠,接下来就是无尽的烦恼。
身后传来幽缠压低的声音:“那你跟着她干什么?”
三儿的回答很轻,夜风里只飘过来几个字:“因为我只能跟着她。”
木清脚步未停,推门进了房间。
烧了之后的房间被重新整理了一下。
房间里,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盏灯,简单得不像一个神明住的地方。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山中草木的气息。
清灵山的夜一向很静,偶尔有几声虫鸣,反而衬得这静更深了几分。
木清靠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
她在想赤羽的事。
赤羽不肯说。
这不奇怪。
能被投入阴域时空充当“核心”的,要么是被俘,要么是自愿。窿影是前者,苍敖也是前者,听雨……听雨算是半自愿。
赤羽是哪一种?
她没说,木清便不问。
因为问了也没用。赤羽若想说,不必问;若不想说,问了也是假话。
只是——
木清想起刚才在阴域时空里,帝俊那句没说完的话。
“阿和,我答应过你……”
她当时只想杀他,没给他机会说完。
现在想想,冲动了。
到底答应过什么?
她不记得。
或者说,她记得的帝俊,和今晚见到的这个帝俊,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十万年的分离,中间隔着的不仅是时间,还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事。
窗外的虫鸣忽然停了一瞬。
木清偏头。
三儿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正仰着头看她。
“姐姐,”三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来,“你睡不着吗?”
木清没回答,反问:“你不睡?”
“我不需要睡觉。”三儿歪了歪头,“姐姐需要吗?”
木清想了想:“偶尔。”
“那为什么不睡?”
“在想事情。”
三儿点点头,像是理解了这个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姐姐,你刚才为什么不高兴?”
木清挑眉:
“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就刚才,”三儿指了指身后,“赤羽没有把真相告诉你,你的眉头是皱着的。”
木清下意识想说自己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皱了一下眉。
“不是因为不高兴,”她慢慢说,“只是……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木清看着树下那张仰着的脸,忽然觉得这对话有点荒谬。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存在,大半夜站在树下,问她一个上神在想什么。
但她还是回答了:“在想,还要多久才能彻底处理好这一切。”
以现在的实力,她与帝俊之间必然有一场恶战。
三儿眨眨眼:“你毁了那么多阵法,抓了那么多厉鬼,很快了。”
“那些是暂时的。”
木清的声音很淡:
“鬼带走了,还会有新的怨气更重的鬼。阵法拆掉了,对方还会布新的更恶毒的阵法。我做这些,就像在漏水的船上往外舀水,没有多大意义。只要船底的洞还在,水就永远舀不完。”
三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那姐姐为什么不把船直接拆了?”
木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意很浅,只是一点点弧度,却让她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三儿果然不太正常,但很可爱。
“因为没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木清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向夜空。
清灵山的夜空很干净,没有城市的光污染,能看见满天星子。那些星光落在她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深潭。
“三儿,”她忽然问,“你觉得,上神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三儿想了想:“姐姐这样。实力强大又悲天悯人。”
“还有呢?”
“无欲无求?”
“还有呢?”
“还有……”三儿皱眉。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了。”
木清点点头,“我以前也这么觉得。”
“现在呢?”
“现在?”木清的目光从夜空收回来,落在三儿身上,“现在我发现,神也就是活得久一点的普通人。”
三儿歪着脑袋,眼睛眨巴了两下,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那,”她想了想,声音里带着认真,“姐姐,如果可以选择,想当神还是普通人?”
木清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有机会当神,谁会选择当个普通人?
月光落在木清扬起的笑脸上,生动明媚。
这样开怀的木清。
三儿愣愣地看着木清的笑,半晌才说:“姐姐,你是我见过最不像上神的人。”
笑声戛然而止。
木清挑眉:“哦。”
她对理由不感兴趣。
“去睡吧,”她说,“虽然你不需要睡觉,但睡觉能打发时间。”
三儿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
“姐姐,”她回头,“那个赤羽,她身上有很重的怨气。但她不是坏人。”
木清没说话。
三儿消失在夜色里。
木清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关了窗,走回床边。
她没躺下,只是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入定。
神识如水般铺开,笼罩整座清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