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点,司机先送穆情到住的地方,那道路很窄,司机开的有些烦躁,左右不停的调方向。
好几分钟都不赶往进开,反而弄得穆情有些不好意思,她率先出声。
“就这里吧,三两步就到了,你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课。”
南姿也有些困了,眼睛涩得很,“好,那你回吧,到房间了给我发个消息。”
穆情打开车门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不适应,在此之前,她从没觉得这个地方这么不顺眼。
晚上,港城更凉一些,她穿上那件室友说的有些土的毛衣外套,可是冷风还是往里钻,她只能加快脚步赶紧进楼道。
她住在五楼,楼道很窄,堪堪一米的样子,黑洞洞的,她摸索着上楼,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这栋楼的隔音非常差。
室友已经睡了,穆情没换衣服没卸妆,踢了鞋爬上二层,枕在被子上借着窗外的灯光看清楚号码。
然后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只有两个字:“收到!”
第二天早上,室友起来看见穆情很诧异,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穆情没搭理,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室内逐渐变得很安静,感觉才过了一瞬,穆情忽然想起来上课,猛地翻身坐起,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
她慌得又爬下床,仍旧没有收拾夺门而出,从这里到她学校,她需要坐49分钟巴士,到了学校还要再坐校巴,时间根本来不及。
这是她最奢侈的一次,打车去学校,虽然没有那么从容,但至少也没有很狼狈。
这节课挺受欢迎,她抱着书,弯着腰上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那里南姿帮她占了座,教室里有几个人有些诧异的看她,都没有见过她这样的装扮。
中间的休息时间,穆情那个趴在桌子上缓,突然想起来昨天给颂年发去的短信,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
未读短信加一,她点开,明晃晃写着:“明日是否有空?可否赏脸共进午餐?”
直到中午,穆情也没回,自己回了租的房间。
下午的课是选秀,她累的恨不得粘在床上实在不想去,晚上还有兼职,想着趁下午的空隙好好休息。
颂年心像猫抓似的,睁眼闭眼都是那袭黑色长裙,还有指尖柔软的触感,上班的时候都在发呆。
他回过去的短信再无音信。
对于追女孩子这件事,颂年比较有耐心,每天早中晚三条短信问候着。
他不知道穆情住在哪里,想送东西都没办法送,最后想了个妙招,全送到宴舟那儿。
他很清楚,南姿和穆情是好友。
南姿第一次收到有些懵,颂年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
南姿打电话问穆情,穆情说留着,她有空来取。
这种方式持续了一个月,小到戒指耳环,大到鲜花衣服包包,穆情的小房间根本放不下,最后厚着脸皮放在宴舟这里。
不过宴舟不爽,他老婆总是帮别人收礼物,自己却什么都没有,他看得心疼。
于是接活儿更疯狂,颂年送什么,他也挑差不多的送南姿一份。
两人本就不大的公寓,过了三个月摆的连身子都转不开。
时间转眼到了寒假,穆情推了兼职去南姿的房间把礼物全都收了起来,整整四个大纸箱子才装下。
给颂年发了个地址,她央求南姿帮她搬下去。
这是颂年第二次见穆情,地铁口,她穿着白色短款厚外套,黑色直筒裤,头发没有打理,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身边是四个摞起来的纸箱子,比她还高。
见她有些不耐烦,颂年迅速停了车过去:“怎么站这里?这是?”
穆情食指一敲箱子:“你送的,拿回去吧。”
颂年问她:“你不要?”
穆情回:“我以什么身份要?而且,颂先生,你追女孩子的手段,是不是有些老旧了?”
颂年一摊手:“看来我没有送到你心坎上,没关系,你喜欢什么,说出来,我满足你好吗?”
“至于以什么身份?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么我希望是女朋友。”
穆情:“抱歉,我是一个慢热的人,不习惯进展太快。”
他很心平气和的回复:“没关系,我愿意等。不过,以后可以回我短信吗?”
穆情点头。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穆情赶着回西北寒假,本来想着趁假期做做兼职,结果家里打电话过来,她的姐姐即将嫁人。
就算她再不喜欢,至少这件事,她不好缺席的。
才能港城回去西北太遥远,公交,飞机,地铁,大巴车,转的她晕头转向,一到县城,先撑着双腿在绿化带吐了一场。
往年回家都要另外打车,因为村里的人少,客运车很早就不运行了。不过今年很幸运,姐夫开车回家了。
今年准女婿第一次在丈人家过年,还挺爱表现,早早拉着老婆在车站等小姨子。
她姐姐叫穆心,如今即将嫁为人妻,骨子里的稚气脱去,反而展现出一丝成熟气质。
让穆情比较诧异的是,她竟然会心疼人了。
两人一见面,穆心就眼圈一红,接过她手上的行李箱递给老公。
“瘦了”
穆情摸摸自己的脸,“有吗?还好吧,我在减肥。”
姐妹俩关系说不上多好,实际上她们都是比较自私的人,父母大多疼大的,宠小的,夹在中间的就是受气包。
穆情没少挨打,穆心一次都没有为她出头,一次都没有。
她离开家乡几个月,看着外面逐渐荒凉的景色,觉得有些不适应和陌生,院门门口挤满了人。
穆心回过头解释了句:“知道你回来,爸妈今天特意杀了一头猪。”
穆情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她有几斤几两还是心知肚明的,吃肉?她也配?
见穆情不搭茬,穆心有些尴尬,车在门口停下,门口的人纷纷侧目,见穆情下来,很热情的打招呼。
穆情是山窝窝里飞出去的金凤凰,他们这个村子,本科大学生都没几个,穆情厉害啊。
一下子上了港大。
穆家父母脸上没少沾光。
“穆情回来了,放寒假了?”
“变漂亮了啊,上好大学就是不一样。”
“你看这穿的,这脸,跟明星似的。”
穆情一一回了,拎着箱子刚进门,撞上出来的母亲,她眼中没有对女儿久出家门的思念。
然而是嗔怪地瞪了她:“又买衣服了?天天嚷着没钱,都打扮了吧,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穆情觉得窒息,她看着眼前地母亲想大声反驳,却发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真的到了最失望的一步,她根本懒得狡辩。
穆心这会儿倒是喊了句:“妈,情情好不容易放假啊,少说她吧。”
母亲一撇嘴,嘟囔道:“还不是为了她好。”
穆帅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见穆情进来,略有些生分地叫了句:“二姐。”
穆情没理,放了箱子,拿着手机转身出去给南姿发了消息:“我到家了。”
同时弹出来的是颂年的消息:“今天到了吗?”
“回我消息好吗,别让我担心。”
穆情的手在屏幕上来回摩挲,良久敲下两个字:“到了。”
那边很快回过来:“我们要不要加个微信?这样方便。”
穆情回了句嗯,便装起来了。
她的手机卡的厉害,打开微信也卡,掉电非常快,她基本上不敢运行微信。
下午开饭的时候,穆情母亲给穆情夹了一筷子肉,很油润,看的穆情直犯恶心。
她在港城吃草吃惯了,又加上晕车,实在受不得一点油腻了,于是只拨着旁边的米饭。
母亲过了会儿看她碗里的肉还在,便说了句:“快吃肉,今天你托你姐夫的福,不然你还想吃杀猪肉?”
穆情放下碗筷,慢条斯理的喝起了白开水,对面的穆心两口子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妈这么一说,她们姐妹怎么处,她有时候真挺烦自己的母亲的,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实际上,她当然是关心穆情的,穆情出去上学,母亲经常在家里念叨。
只是这份关系比起他们姐弟明显微不足道,穆心自己也能感受到。
自己出了社会之后,越发感觉对这个妹妹的亏欠。
穆情实际上嘴唇都快咬破了,才把眼眶中的泪逼进去,一言不发。
母亲持着筷子,一点一点的对众人说:“你看,我家老二就是个闷葫芦。”
穆情一推碗:“我吃饱了,你们慢吃,我出去转转。”
她起身就走,慢一秒估计都会咆哮出来。
穆心叫住她,拉她进房子,递给她一个袋子,“送你的。”
穆情有些诧异:“这是?”
“手机,港城那么发达的城市,你就用这手机,不嫌丢人啊。”
穆情回道:“不丢人,我花钱买的小姨的丢什么人。再说了,我哪有钱换。”
她说着,拆手机的包装,新手机,她不要白不要,小时候替她挨了那么多冤枉打,就当穆心还她的。
穆心嗤之以鼻:“别说的可怜兮兮的,爸妈给你的生活费你攒攒不就出来了?又不是很贵。”
穆情动作一顿:“什么生活费,学费都是我自己挣得,哪还有什么生活费?我简直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穆心一下呆住了,妈说,穆情上学需要钱,所以给不了太多嫁妆啊。
他们没给穆情钱,那钱呢?
仅仅一秒钟,她就反应过来了,钱大概给穆帅了。
她看着穆情低头换电话卡,眼睛发酸,所以她根本不是减肥,是没钱吃饭。
穆情拿着新手机心情大好,脸上显露出难得的女儿娇憨神态,看的穆心心酸。
她想试试新手机运行有多快,要出院门时,听见身后一声叫喊:“穆情,别乱跑,把院子收拾了。”
穆情充耳不闻,脚步轻快。
她都走出老远了,还能听见母亲骂骂咧咧的声音,周围有人劝她,她的话声音却越来越大,说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
穆情知道她母亲的性子,人来疯,人越多越想展现自己的威严,今天正好人多。
姐姐即将出嫁,准姐夫又在,她不会骂姐姐,最小的儿子她自然也舍不得,所以撞上枪口的只有穆情。
从前她觉得委屈,每次都委屈的想死。自己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她在这个家的定位很准确,并且丝毫不需要质疑,就是受气包。
现在去上大学生之后,这些事情好像都不算事情了。
她知道自己的父母不爱她,所以已经坚决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内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