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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天穹塌陷了一角,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
不是一声,而是无数声音的叠加。
金属撕裂,骨骼粉碎,岩石崩裂。
失控的骨车与万仙盟飞舟的残骸,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动能,像一颗被随意丢弃的流星,在丰都外围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烟尘与骨粉混合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将附近几座由骸骨与烂泥堆砌的简陋棚屋瞬间夷为平地。
混乱的中心,骨车早已不成形状。
那头巨大的独眼变异蝙蝠,在撞击的瞬间就化作了一滩无法分辨的肉泥,混合着车厢的碎片,深深嵌入了地里。
驾驶骨车的毒蝙蝠婆婆,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她的身体被一截断裂的飞舟龙骨贯穿,像个破败的玩偶般钉在地上,空洞的眼眶对着丰都灰蒙蒙的天空,死得无声无息,且毫无尊严。
这趟亡命的偷渡,以最惨烈、最彻底的方式,终结了。
“咳……咳咳……”
深坑边缘,云逍在一堆零碎的白玉甲板碎片中挣扎着坐起,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重装过一遍,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凡人之躯,从那种高度坠落,哪怕有残骸作为缓冲,也绝对是九死一生。
他环顾四周,心脏猛地一沉。
玄奘半跪在不远处,怀里紧紧护着双腿尽碎、早已昏迷过去的杀生。他的僧袍更加破烂,脸上沾满了黑色的尘土,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孙刑者躺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刚刚苏醒的他显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眼神中满是混沌与暴躁。
而最惨的,莫过于诛八界。
他肥硕的身体成了最好的肉垫,此刻正以一个“大”字型趴在坑底,背上还压着一小块船体金属,哼哼唧唧,一时半会似乎爬不起来。
偷渡失败,落地成盒。
他们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
而丰都,也终于向他们展露了第一丝獠牙。
“沙……沙……”
一阵整齐划一的、骨骼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弥漫的烟尘中传来。
不快,但极具压迫感。
云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四骑高大的身影,从四个方向缓缓逼近,将他们所在的深坑彻底包围。
那是四匹由惨白骸骨拼接而成的战马,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马上端坐着四名骑士,身穿锈迹斑斑的黑色铁甲,铁甲的缝隙中,看不到任何血肉,只有深邃的黑暗。
他们的手中,各持一柄巨大的、如同镰刀般的骨质长戟。
拘魂队。
丰都最底层的执法者,负责处理所有“非正常入境”的麻烦。
为首的骑士,驱使着骨马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头盔下传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坠落者,四人,一头猪。”
“按规矩,缴纳‘入城税’。”
云逍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这位官爷,我们也是受害者,被万仙盟的巡逻船追杀,不幸坠落于此。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通融一二。敢问……这入城税,是个什么章程?”
骑士的头盔微微转动,似乎是在“审视”云逍。
“章程很简单。”
他伸出一根被黑色铁甲包裹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脊椎位置。
“一截活体脊骨髓。”
“一人一截。”
“那头猪,算双份。”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玄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将杀生轻轻放下,缓缓站起,那双曾蕴含佛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渊般的怒火。
孙刑者也从地上弹了起来,握紧了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棍,咧开的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诛八界也不哼哼了,他奋力掀开背上的金属板,看着那些骑士,肥硕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活体抽取骨髓。
这已经不是勒索,而是最直接、最残忍的掠夺生命。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另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兴奋低语,从更外围的黑暗中传来。
“快看!有大货!”
“是万仙盟的飞舟残骸!发财了!”
“还有几个活口,看上去伤得不轻……嘿嘿,连拘魂队都惊动了。”
几十道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钻了出来。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是缝合起来的尸块,有的则是半人半鬼的畸形怪物。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饥饿、毫无理性的光芒,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破烂武器。
拾荒恶鬼。
丰都食物链最底端的鬣狗,靠吞噬一切能找到的价值为生。
为首的一个独眼恶鬼,舔了舔发黑的嘴唇,目光在云逍等人和拘魂队的骨马之间来回扫视。
“拘魂队的几位爷,辛苦了。这几个‘黑户’和这堆破烂,不如就交给我们‘处理’如何?孝敬各位爷的份子,绝对少不了。”
他这是想趁火打劫,把主角团和拘魂队一锅端。
拘魂队长头盔下的鬼火跳动了一下,显然对这种挑衅感到不悦。
“滚。”他只吐出一个字。
“别这么不近人情嘛。”独眼恶鬼嘿嘿一笑,目光落在了诛八界掉在一旁的、只剩三根齿的钉耙上,眼神一亮,“咦?这玩意儿……虽然破了,但这材质……怎么看着像是天庭那头猪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是云逍。
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充满了嘲弄与不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疯狂的笑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拘魂队长,拾荒恶鬼,甚至连他身后的玄奘和孙刑者,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云逍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生理盐水,目光扫过那群贪婪的拾荒恶鬼,最后落在了拘魂队长的身上。
“通缉?天庭的猪?”
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眼界,眼界啊。”他痛心疾首地摇着头,“你们对‘财富’的理解,还停留在捡破烂的层次。”
他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那枚从血煞老祖那里顺来的,刻着“盟”字的紫气令牌。
万仙盟催债金牌。
在丰都昏暗的光线下,这枚令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认识这个吗?”
拘魂队长的头盔明显动了一下,头盔下的鬼火剧烈闪烁。
独眼恶鬼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眼神中透出惊疑不定。
云逍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打了个响指。
一直沉默不语,靠在玄奘身边的杀生,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
她的手心,躺着一颗还在微微抽搐的眼球,上面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到了极致。
那是在之前的夺船战中,被孙刑者一棍子打爆脑袋的万仙盟执事官的眼球。
杀生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刻,在坠落的混乱中,冷静地将这枚“战利品”收了起来。
她手腕一抖,那颗眼球划出一道血色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拘魂队长的马前。
“咕噜噜……”
眼球在地上滚了两圈,那放大的瞳孔,正直勾勾地“盯”着拘魂队长的坐骑。
这一手,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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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精准,充满了血腥的炫耀。
“看到了吗?”云逍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像一个老道的巨骗在循循善诱。
“我们不是被追杀,我们是在进行‘资产转移’。”
“懂吗?万仙盟三条乙等灵脉,三百年的产出,已经全部被我们‘清算’了。现在,我们正在通过你们丰都这种‘底层渠道’,进行风险对冲和洗白。”
一连串听上去高深莫测的黑话,从云逍嘴里流利地吐出。
“风险对冲?”
“渠道清算?”
拾荒恶鬼们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拘魂队长的身体也明显僵硬了,他能感觉到那枚令牌和那颗眼球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分量。
“至于追杀?”云逍嗤笑一声,“那是当然的。你卷了人家里三代人的积蓄,人家不跟你拼命才怪了。但你们以为,万仙盟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会为了这点‘小事’,亲自下场吗?”
他指了指天。
“他们只会发布最高等级的通缉令,然后让我们这种‘专业人士’,自己处理后续的手尾。”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云逍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让我们进去,大家相安无事。我们出手向来大方,等‘货’出手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他的语气一转,变得森寒无比。
“第二,你们可以试试,动我们一下。”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露出一口白牙。
“万仙盟那些老狐狸,精得很。他们怕我们死了,东西找不到,所以在我们每个人身上,都下了一道‘血裔自爆追踪咒’。”
“我们死了不要紧。但这道咒,只要被外力激发,‘轰’的一声……”云逍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巨大的范围,“别说你们这几个小杂鱼,方圆十里,都得给我们陪葬。到时候,万仙盟高层震怒,派调查组下来,查到是你们几个不开眼的,手贱引爆了咒印,导致三条灵脉的产出打了水漂……”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怜悯地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啧啧,那后果,我都不敢想。”
一番话,软硬兼施,连蒙带吓。
空城计。
一场匪夷所思,建立在信息差和认知壁垒上的极限心理博弈。
他赌的就是,这些底层的鬼卒和恶鬼,根本无法理解万仙盟高层的运作模式,也无法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他们只会被那枚令牌的威压,那颗眼球的血腥,以及那番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黑话所震慑。
更重要的是,他们贪婪,但也怕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拾荒恶鬼们脸上的贪婪,已经彻底被恐惧所取代。
一个能卷走万仙盟三条灵脉的狠人?身上还带着同归于尽的自爆咒?
这哪里是肥肉,这分明是裹着蜜糖的剧毒砒霜!
独眼恶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对着拘魂队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路过,看个热闹,看个热闹……几位爷,你们忙,我们……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那群乌合之众,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暗的废墟之中,比来的时候快了十倍不止。
现在,只剩下拘魂队了。
为首的队长,坐在骨马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头盔下的两点鬼火,死死地盯着云逍,似乎在进行最后的判断。
玄奘和孙刑者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的手心全是汗。
他们知道云逍在赌,赌注是所有人的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那名拘魂队长动了。
他缓缓地从骨马上翻身下来,动作不再有之前的冰冷与傲慢,反而带着一丝僵硬的……恭敬。
他走到云逍面前,微微低下头颅。
这一个动作,让玄奘和孙刑者都瞪大了眼睛。
“在下,丰都外城西区拘魂队第九小队队长,骨九。”
他的声音依然干涩,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压迫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几位贵客……莅临丰都,有失远迎。刚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他竟然真的信了。
或者说,他不敢赌。
云逍的表演太过逼真,道具太过硬核,那股亡命徒的疯狂气质,完全不像装出来的。
对他一个底层小队长来说,去招惹这种疑似黑道巨擘的存在,风险太大了。
相比之下,那几截骨髓的“税”,简直不值一提。
云逍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骨九队长,是吧?算你识相。”
他走过去,像个大哥一样,拍了拍骨九那冰冷的铁甲肩膀。
“我们初来乍到,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落脚,处理一些‘棘手’的货物。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完全明白!”骨九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贵客放心,西区我熟!保证给您找一个最隐蔽、最安全的地方!绝不会有不长眼的家伙来打扰!”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三名还在发愣的队员厉声喝道。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见过几位贵客!”
“去,把那头猪……哦不,把那位天蓬元帅的法驾抬过来!”
诛八界:“……”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在这一天被反复践踏。
“不用了。”云逍摆了摆手,“我们自己走。”
他走到玄奘身边,低声道:“师父,还能走吗?”
玄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杀生重新背到背上。
孙刑者也拎着铁棍,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他看向云逍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场必死的绝境,就这么被他三言两语,给硬生生盘活了。
“贵客,这边请。”
骨九卑躬屈膝地在前面引路,他的三名手下也立刻分列两侧,摆出了护卫的架势。
刚刚还是索命的恶鬼,现在却成了恭顺的保镖。
这转变,荒诞得让人发笑。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深坑时,云逍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骨九那匹骨马的马鞍。
在马鞍侧面,一个连接缰绳的陈旧金属环上,他看到了一个极其隐晦的印记。
那是一个“卍”字。
印记已经被磨损得非常模糊,几乎与金属本身的锈迹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佛门的标志?
出现在丰都拘魂队的装备上?
云逍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疑虑,但他没有表露分毫,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这座所谓的法外之都,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走吧。”
他催促了一声,带领着这支伤痕累累、一穷二白的“通缉犯”队伍,在“官方”执法者的恭敬护送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丰都那阴森、压抑,却又充满了无尽未知的外城街道。
头顶,是永恒的阴云。
脚下,是骸骨铺就的长街。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一个全新的,更加残酷的生存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