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那个高地太靠前了。”
朱可夫刚刚下达的命令，就遭到了同行参谋的反对。
七号高地在整个阵线的最前面，虽然上面拥有绝佳的视野，能为炮兵和空军部队提供眼哨，但是……它会暴露在虫群的主攻方向里。
因为山地和冰雪的限制。
多玛共和国没有办法把重型武器拉上山头，更别提在上面开凿战壕，阻止虫群的进攻。
朱可夫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说法，而是抬眼看向柳德米拉，等待对方说话。
柳德米拉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忽然想起朱可夫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想到了眼前男人的指挥风格。
“我不会问你能不能守住阵地，我只会告诉你，需要部下守住哪里……把那地方当做自己的坟墓。”
“明白，元帅同志。”
见柳德米拉答应的非常爽快，朱可夫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在地图上标注兵力。
柳德米拉敬了个礼，带着士兵们走出了帐篷。
外面的风雪又大了几分。
远处的孢子云，似乎比刚才进帐篷的时候，又近了一些，
云朵紧贴着地平线翻滚。
柳德米拉呼出一口白气。
“走吧。”
她对士兵们说道：“去七号高地。”
靴子踩进雪地里的声音，连成一片。
她们朝着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前进。
……
七号高地比柳德米拉想象中的要小，也更冷。
说是高地，不过是冻土带上隆起的一道石脊，像被什么巨力挤压过后，留下的一条伤疤。
三天前，工兵们用炸药崩开冻土层，但是他们一镐子下去，火星四溅，每处地方都异常坚硬。
柳德米拉沿着战壕走了一遍，把二十几名士兵分散布置在火力点上，轻机枪则架在东侧的突出部。
除此之外，他们还拥有一门反虫类榴弹炮。
三个观察哨，盯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上尉同志。”
那个最年轻的士兵，抱着不清凑到柳德米拉的身边。
柳德米拉记得对方叫瓦西里，和大部分被抓到前线的填线兵不同，他的征兵登记表上填的是“自愿”。
“虫子什么时候来？”
“你着急？”
瓦西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自己也搞不清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好咧嘴笑了一下，挠了挠头。
柳德米拉拍了拍他棉帽上的霜雪，什么话都没有说。
如果可以的话，她可不想看见虫子的身影。
柳德米拉站在战壕边缘处，举起望远镜，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镜片里的雪原，安静的不太像话，连风卷起的雪沫都看得一清二楚。
当她放下望远镜的时候，旁边一个老兵凑了过来，说道：“我见过虫子。”
新兵兴致勃勃的询问道：“你见过虫子？”
“见过一次。”
老兵头也没抬，说道：“十年前，华沙那边打的。那会儿我还年轻，跑得比现在快。”
他把压满的弹夹在掌心里掂了掂，继续说道：“后来发现跑得快也没用，它们比你更快。”
柳德米拉从弹药箱里拎出一支狙击步枪。
那是一支莫辛纳甘的改装型，枪托上有一道旧裂痕，被人用铜片箍过，瞄准镜的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霜。
她把这支枪靠在自己蹲守的位置上，枪管搭在冻土袋上，又试了试角度，调整了一下肩膀的倚靠位置。
半天时间过得很快。
或者说，过得很慢。
但当虫群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做好思想准备。
观察哨的叫喊声被大雪撕碎，但是柳德米拉依稀听到了“来了”两字。
她举起望远镜。
雪原尽头的那条白线忽然活了。
不是冲锋，不是奔跑，而是地面在不断的翻涌。
雪地下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拱开了，黑色的甲壳从雪中涌了出来，一层叠着一层，一节推着一节。
一直生活在奈西米亚半岛的柳德米拉，也在望远镜里看清了异虫的模样。
六条节肢，头部是三角形的，口器张开的时候露出里面螺旋排列的齿状结构。
它们的爬行方式，不像自己见过的任何一种生物，却能保持高度的统一性，维持一样的奔跑节奏。
“自由射击！”
轻机枪先响了。
东侧突出部的机枪手，是第一个开火的。
弹道在雪原上切出一条灼热的射线，把冲出来的异虫拦腰打断。
不少深蓝色的血液溅在雪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把滚烫的铁水，泼进了水里。
但是……
他们的攻击，可谓是杯水车薪。
后面的异虫直接从同类的尸体上碾了过去，甲壳碰撞甲壳的声音，像是把千万把梳子，在石板上刮过。
“急射！”
榴弹炮发出的闷响，接二连三的炸开。
或许是因为雪地的缘故，爆弹造成的伤害有限，只能砸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弹坑。
弹头在虫群最密集的地方，爆发出橘红色的火球，冲击波也能把周围的虫子掀上半空，但是虫群的阵型几乎没有停顿。
对方绕过弹坑，从两侧包过来。
“左翼！左翼上来了！”
有人扯着嗓子喊。
柳德米拉转头看到瓦西里正趴在战壕边缘，用肩膀抵着枪，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第一枪打飞了，子弹钻进了雪地里。
第二枪击中了最前面的异虫，可惜子弹在异虫的头部甲壳处滑开，只能溅起一点零星的火花。
“打关节！”
柳德米拉朝他喊，“打腿和身体的连接处！”
瓦西里咬住嘴唇，第三枪。
这一枪打进了那只异虫的关节窝里，喷溅出蓝色体液。
异虫的虫身一歪，在雪地上打了个趔趄，被后面涌上来的同类踩进了雪里。
瓦西里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打中了，然后他飞快地拉动枪栓，准备继续射击。
弹壳跳出膛，落在少年的脚边，在雪地里烫出一个浅浅的坑。
柳德米拉端起了那支狙击步枪。
瞄准镜里的世界，被十字线分成了四块。
她对准异虫的头部和胸腔的连接处，那里有一道甲壳的接缝，随着虫身的上下蠕动，微微张开又急速合拢。
柳德米拉屏住呼吸，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