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萨尔穿过血月城最深处的密道,来到了那座他来过无数次的地下神殿。
这座神殿建于三百年前,就在灰皮一族刚刚与那神秘盟友建立联系之后。
它的入口隐藏在大长老的议事厅下方,只有长老会的七位长老知晓其存在。
神殿的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绿色荧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幽光中。
神殿正中央,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那些游走的绿色光纹。
格鲁萨尔站在石板前,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按在石板上。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紧接着,石板表面开始泛起涟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绿色的光芒从石板深处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没有五官的面孔,只有两道狭长的光隙,像是眼睛。
“你来了。”
那声音不是从石板中传出,而是直接在格鲁萨尔脑海中响起,没有温度,没有情绪,但给人一种更高层次生命威压的压迫感。
格鲁萨尔低下头,单膝跪地。
“神使,灰皮一族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
那面孔的光隙微微闪烁,似乎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前线十五个军团全军覆没,八位S阶战士全部被俘。”
格鲁萨尔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敌人来自人族,具体信息还在调查中。”
他抬起头,看向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
“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沉默。
那面孔的光隙缓缓转动,像是在思考,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响起。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格鲁萨尔一怔。
“您……知道?”
“那个人不能以常理揣度,你们输得不冤。”
格鲁萨尔低下头,不敢反驳。
“你们太过依赖我赐予的力量,而忽视了自身的成长。”
“你们这些年新生的S阶战士,他们的力量有一半来自我,但他们对这份力量的理解和运用,远远没有达到应有的水平,否则,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格鲁萨尔咬牙,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灰皮一族的近些年的S阶,几乎都是靠对方的馈赠强行提升上来的。
他们空有S阶的能量等级,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战斗经验和技巧。
遇到普通对手还能碾压,遇到真正同阶强者,大概率不是对手。
只是这其中的隐秘这些新晋s阶并不知情罢了,其中这些人都认为他们能成为S阶,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和天赋。
“请神使赐予我们更多的力量。”
“只要能够挽回颓势,灰皮一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那面孔的光隙微微收缩,似乎在审视他。
“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格鲁萨尔,你活了这么久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没有免费的馈赠。”
“赐予你们力量,是因为你们对我们有用,但如果你们连我赐予的力量都无法有效使用,那我为什么要继续投资你们?”
格鲁萨尔的心沉了下去。
“神使大人……”
“不过,你们还有一次机会。”
那声音打断了他,让格鲁萨尔心里一喜。
“那个人族也是我们的目标,不过我现在没办法亲自赶赴战场,他的目标不是你们,不会在你们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你们只需要拖延足够长的时间,或许就有转机。”
格鲁萨尔愣了一下。
“拖延?我们拿什么拖延?十五个军团都没了,剩下的部队根本不够……”
“那是你们的问题。”
那声音冷漠如冰:“我已经给了你们数百年的恩惠,现在是你们回报的时候了。”
“至于用什么方法拖延,用什么代价换取时间,那是你需要思考的事。”
“如果连这点价值都没有,那只能说我进行了一次失败的投资。”
格鲁萨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石板上的绿色光芒已经开始消散,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渐渐模糊,最终化为虚无。
神殿恢复了死寂。
格鲁萨尔跪在石板前,久久没有起身。
虽然说得好听,但他知道对方的意思,灰皮一族,大概已经被放弃了。
或者说,从来没有被重视过。
他们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试探敌人,消耗敌人的棋子,当这枚棋子失去作用,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那块已经恢复平静的黑色石板。
“老东西。”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神殿。
走出密道时,格鲁萨尔看到了其他六位长老焦急的面孔。
“怎么样?”
格鲁巴特第一个冲上来:“神使怎么说?”
格鲁萨尔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神使不会直接帮我们,它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拖延时间。”
六位长老的脸色同时变了。
“拖延?”
三长老的声音尖锐起来:“拿什么拖延?最精锐的十五个军团都没了,剩下的那些残兵,怎么挡得住?”
“所以我们需要想办法。”
格鲁萨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和对方硬拼,而是拖。”
“神使说只要拖延时间,或许就会有转机出现。”
“可是……”
“没有可是。”
格鲁萨尔打断他:“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在六人脸上扫过。
“传令下去,收缩所有防线,把边境的部队全部撤回核心区,放弃所有外围据点,集中兵力固守血月城。”
“什么?那外围的那些平民怎么办?”
四长老忍不住开口询问。
“呵呵,你是真的关心那些平民么?”
听到这毫不掩饰的话,六位长老沉默了。
没有人反驳。
“另外,派人去接触那些人族,谈。”
“谈什么?”
“谈条件。”
格鲁萨尔的声音低沉:“只要能保住灰皮一族的血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格鲁巴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要投降?”
“不是投降。”
格鲁萨尔看着他:“是认清现实,我们打不过他们,神使说话模棱两可又靠不住,如果不谈,等那些人族打过来,灰皮一族就真的完了。”
“我兄长还在他们手上!”
格鲁巴特怒吼:“你要我向抓了我兄长的敌人低头?”
格鲁萨尔淡淡道:“或许我们选择谈判,他还能活着回来。”
格鲁巴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大步离开,背影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其他五位长老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是。”
长老们陆续离开,只剩下格鲁萨尔一个人站在议事厅中。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脑海中浮现出传令兵描述的那个画面,两百米高的金属巨人,一巴掌把S阶的格鲁巴从天上拍下来。
那种力量,真的是他们能抵挡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灰皮一族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