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机体从银色裂缝中完全踏出，矗立在战场中央。

    

    它的高度超过两百米，通体由银白色的金属构成，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械力纹路，像是某种活着的图腾。

    

    躯干的轮廓方正厚重，肩部搭载着六组巨大的能量炮阵列，每一组都有三米口径，双臂修长而有力，手掌张开足以握住一艘小型战舰。

    

    双腿粗壮如山岳，每一步踏下都让大地震颤，脚掌周围的岩石被碾压成齑粉。

    

    头部如同传说中远古泰坦的面容，棱角分明，双眼处亮着两团幽蓝色的光芒，不带任何情感，如同俯瞰众生的神明。

    

    阳光被它的身躯遮挡，在战场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格鲁巴躺在巨坑中央，看着那道身影，瞳孔剧烈收缩。

    

    S阶五感敏锐，那种摄人心魄的压迫感让他的第六感疯狂报警，一种死亡的压迫感缠绕心头。

    

    格鲁巴的拳头上，那道足以撕裂天空的力量已经散去，只剩下一丝残余的幽蓝色光芒在皮肤表面闪烁。

    

    那是刚才和那台大家伙对拳时留下的。

    

    那一拳，他用上了全部的力量，甚至燃烧了一部分生命力，但对方只是伸出了一只手，轻描淡写地，像是驱赶一只苍蝇一样，将他拍飞。

    

    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连一朵浪花都没能激起。

    

    格鲁巴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那只拳头上，皮肤焦黑，骨骼碎裂，肌肉撕裂，那是反震力造成的，他全力一击的力量，被对方原封不动地弹了回来，他甚至伤到了自己。

    

    而对方，甚至连后退一步都没有。

    

    格鲁巴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释然。

    

    这种怪物到底要怎么才能赢？他不知道。

    

    幽蓝色的目光所过之处，所有的灰皮战士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似乎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本能。

    

    “灰皮一族。”

    

    方启的声音从机体中传出，经过转化后充满了金属质感，低沉而厚重，在战场上回荡。

    

    “你们的战斗力还不错，勇气可嘉。”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赞赏。

    

    但那种赞赏，让在场的每一个灰皮巨人都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屈辱。

    

    因为那不是强者对强者的认可，而是人类对蚂蚁的认可。

    

    就好像在说“你们居然能举起比自己体重重十倍的东西，真了不起”的认可。

    

    双刃战士握着刀的手在发抖，他不是害怕，是愤怒。

    

    但愤怒又如何？单挑的话他甚至不是碎骨的对手，还需要靠围攻占据上风。

    

    双刃战士抬起头，看着那台遮天蔽日的金属巨神，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无力。

    

    格鲁巴从巨坑中缓缓爬起，浑身浴血，但他的腰杆依然挺直。

    

    他是灰皮一族的S阶，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就算要死，也要站着死。

    

    “你……到底是谁？”

    

    他仰头看着那台机体，声音嘶哑。

    

    “你们可以叫我械国。”

    

    那声音平静，却让在场的每一个灰皮巨人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械国！”

    

    格鲁巴神色微怔，虽然不太理解这两个字很贴切，但看着宛如银色汪洋般的机械造物，他觉得很贴切。

    

    一个人堪比一个国家吗？不，一个国家这种说法还是太委婉了，应该说一个人堪比一个文明。

    

    “你到底想怎样？”

    

    格鲁巴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方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机体缓缓抬起右手，那巨大的机械手掌张开，掌心的能量炮开始充能，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给你们一个机会。”

    

    方启的声音从机体中传出：“放下武器，接受安排，我可以保证，不屠杀你们的平民，不摧毁你们的文明。”

    

    “或者……就此毁灭。”

    

    格鲁巴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台机体的掌心，那团幽蓝色的能量已经凝聚到刺眼的程度，那股能量波动很强悍，虽然对他并不致命，但他毫不怀疑，那道光一旦落下，足以将这片山谷连同周围的山脉一起从地图上抹去。

    

    而他连阻止的能力都没有。

    

    如果反抗，身后数百万的灰皮军队注定要灭亡。

    

    格鲁巴低下头，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叹了口气，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牵强。

    

    他松开拳头，缓缓跪了下来。

    

    双刃战士愣住了，其他四位S阶也愣住了，他们看着格鲁巴半跪下的背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格鲁巴！”

    

    “投降吧。”

    

    格鲁巴头也不回，声音沙哑：“我们没有胜算。”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那台遮天蔽日宛如神明般的金属造物。

    

    “打不过的。”

    

    那四个字，像是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双刃战士咬紧牙关，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想冲上去，想和那个金属怪物拼个你死我活，但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都迈不出去。

    

    因为他知道，格鲁巴说得对。

    

    打不过的。

    

    他松开手，双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然后，他也半跪了下来。

    

    另外四位S阶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苦涩和不甘，但最终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半跪了下去。

    

    战场上，数百万灰皮战士看着他们的统帅跪下，看着他们的S阶跪下，手中的武器纷纷落地，跪倒一片。

    

    那场面，像是某种古老的宗教仪式，数百万信徒向从天而降的神明顶礼膜拜。

    

    方启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的机体缓缓收回右手，掌心的能量炮开始冷却，幽蓝色的光芒渐渐消散。

    

    “明智的选择。”

    

    银色裂隙陡然扩大，将那尊庞大的机体纳入其中，随后猛然关闭。

    

    格鲁巴半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台机体消失的地方，眼中满是茫然。

    

    刚刚惊鸿一瞥，他看见了那裂缝之中一眼望不到头的银色汪洋。

    

    直到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台机体，是那个叫械国的人的本体吗？还是只是他的一具傀儡，就像那个矮个子一样？

    

    格鲁巴余光悄悄打量了一眼碎骨，随后又收了回来。

    

    虽然她不否认碎骨很强，但和那个大家伙依旧还有很大差距。

    

    如果是后者……

    

    那他的本体，又该强大到什么程度？

    

    格鲁巴不敢想下去。

    

    远处，先驱号的舰桥上，斯万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嘴角微微抽搐。

    

    他也是第一次见方启使用这种东西，很震撼。

    

    即便是他引以为傲的第十二舰队也不足以给他安全感。

    

    斯万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忽然很感谢妖姬，如果不是她来劝自己跳槽，或许自己现在坟头草已经几米高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从未想过方启能成长到如今的地步，也从未想过自家老板能成为自己最坚实的靠山。

    

    这种感觉，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