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比想象中更深,方启和萧雅在树冠层上方掠过,速度不快,量子视野和元素感知双重锁定,即便在这片孢子浓度极高的环境中,他们也不会跟丢目标。
“她在减速。”
萧雅忽然开口,目光穿透层层枝叶,落在队伍前方某个位置。
方启点头,他也能感知到,陈琳的气息正在从快速移动状态转为缓慢前进,位置在森林深处一处开阔地边缘。
那二十三个高阶寄生体和那些逃亡者则继续向前,向着一片森林更深处移动。
“分开行动?”
“我跟着陈琳,你去看看那个核心区是什么情况。”
萧雅侧头看他,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温声询问
“你……”
“安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可是很强的。”
方启顿了顿,目光落向陈琳气息静止的方向。
萧雅似乎还有些别的事情,不过她不打算说,方启也不准备问,自家老婆他还是很信任的。
“好,我在前面等你。”
萧雅微微颔首,随后她的身影淡化消散,融入森林中无处不在的生命元素之中。
方启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萧雅不在,方启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械力缠绕周身,他身影一闪就消失不见。
吊在那一队伍后面大概半小时,他进入到了核心区。
这里的环境很奇特,周围的山石岩层上长满了绿植,树木也更加巨大茂盛,连光线都透不进来。
最中心一座镶嵌在石壁里的大殿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藤蔓,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
藤蔓下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入口不是普通的通道,而是某种与植物共生的活体入口。
那些高阶寄生体和逃亡者已经消失在其中。
方启没有急着进去,他站在岩壁前百米外的一棵巨树阴影中,量子视野缓缓渗透那层藤蔓屏障。
穿透第一层,是山体本身的质地,穿透第二层,是人工扩大的内部空间,穿透第三层……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比地面上的森林还要广阔。
洞窟顶部垂落着无数发光的藤蔓,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洞窟底部,一片由活体植物编织而成的建筑群依附着岩壁生长,高低错落,绵延数里。
而在建筑群中央,一座通体漆黑的塔形建筑静静矗立。
那座塔不是植物,是金属。
方启眸子微眯,这里居然出现了机械造物,而且看工艺,水平不低。
“有意思。”
方启轻声呢喃一句,身影消失在空气之中。
与此同时,森林另一侧的开阔地边缘。
陈琳独自站在一株巨树的根系上,背对着来路,目光投向开阔地中央那片被整齐修剪的草坪。
草坪上被修整出了一个巨大的图案,那是一种古老的符文,以不同颜色的植物编织而成,从高空俯瞰才能看清全貌。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陈琳没有回头。
“你来了。”
她语气平静,似乎并不意外。
萧雅的身影从空气中浮现,站在她身后十米处。
“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
陈琳终于转过身,看向萧雅,两个女人隔空对视。
一个皮肤下流动着淡淡的绿色纹路,气息和整片森林相连,一个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元素涟漪,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泉。
“他呢?”
陈琳看了眼萧雅身后,眸底似乎闪过一丝失望。
“去核心区了。”
萧雅没有隐瞒。
陈琳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你不打算去阻拦他??”
“我不是他的对手,也不是你的对手。”
陈琳轻笑一声,似乎并没有因此有什么困扰。
“你的行为很奇怪。”
“似乎是有意带着我们来这里的。”
萧雅话锋一转,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陈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哦?何以见得?”
“我觉得你在赌。”
陈琳没有否认,她只是转过身,重新看向草坪上那个正在成形的符文图案。
稍稍沉默,陈琳忽然开口轻笑出声。
“忘记和你们说了,其实我也是山城人。”
“我知道。”
“也对,按照他的性格,应该早就调查过我。”
“二十三年前,我六岁,生活在山城的孤儿院。”
“日子并不美好,但那时候我好歹还算有个温暖的家。”
“不过在二十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一切都变了。”
萧雅闻言恍然,她记得那是一次兽潮袭击了山城,不过这只是对外的说法。
事实上那次兽潮也是因为异族入侵导致界门波动引起的,并不是寻常野兽。
“避难的路上,我们遇到了野兽袭击,是方叔叔和方阿姨救了我们,那也是我第一次遇到他。”
“到现在我都还记得,我当时很害怕,害怕得走不动路,是他拉着我往前跑。”
“看来这件事在你心里分量很重。”
萧雅稍稍沉默,随后开口。
“是。”
“因为对当时的我来说,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回头拉我一把的人,所以我一直都记得。”
“过了几天我听院长说那天晚上救我的方叔叔和方阿姨牺牲了……”
陈琳稍稍沉默,随后摇了摇头。
“我本来以为我会在孤儿院遇见他,可是并没有。”
“再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超凡学院的入学典礼上。”
“我还记得他,但是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那时候体内的孢子刚刚被唤醒不到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还是不是我。”
“我还是我,只是多了点东西,多了母树的本能,多了孢子的意志,多了很多我不想要但不得不接受的东西。”
“但我还是我,因为原来的我会记住一些事。”
她回过头,看着萧雅。
“比如记住他,还有方叔叔和方阿姨。”
萧雅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说话。
“但我也不是我,因为我没办法违背某些意志,我需要一些帮助。”
“所以,这就是你想见我的原因?”
萧雅缓声开口,眸色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我也是在赌。”
“我那天感觉到我身后隐隐有生命波动,但又什么都感觉不到,所以留下了一点记号,也算是一次试探吧。”
“现在看来我又赌赢了。”
陈琳笑了,她长得很好看,笑起来也很美。
萧雅等了几秒,见她没有继续的意思,轻声问:“为了什么?”
陈琳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移开了视线。
“母树给了力量和新生,但第一次生命,只有他给过我答案。”
“如果没有他回首拉我一把,我可能在二十三年前就死了。”
萧雅沉默,她想起方启的话,看向陈琳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
“她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她自己想说的,有多少是被植入的?”
就现在看起来,似乎陈琳自己都分不清。
她违背不了母树的意志,但又保留了自己的意志,两种思想有些许矛盾。
或者说在大方向上没有矛盾,在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存在分歧。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分得太清。
“需要我告诉他么?”
萧雅温声问道,陈琳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警惕,只有一丝疲惫的释然。
“不用了,你也知道他的性格,就算他知道了,对我也只会有警惕。”
“这会让我很难受。”
“的确如此。”
萧雅倒也没有否认,因为方启本身就是这种性格。
两个女人站在开阔地边缘,一个看着远处的黑色塔尖,一个看着草坪上正在成形的符文图案。
森林的风吹过,带着高浓度的孢子和生命元素的芬芳。
“轰隆!”
远处核心区传来一阵爆炸轰鸣,一朵蘑菇云升腾而起,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天空之上,幽蓝色的械力染蓝了半个天空。
“我该走了,不过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陈琳琳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笑了笑说道。
“好,等会见。”
萧雅微笑颔首,目送陈琳离去,直到陈琳消失,她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