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圣域,这里是人类文明最古老,最神秘,也最排外的国度,没有之一。
在整个母星都被方启带来的工业革命与现实压力推向剧变时,灵枢圣域依旧如同时间琥珀中的标本,最大限度地维持着它千年未变的内核,对真神的绝对信仰,对古老戒律的刻板遵循,以及对一切外道与异质的深度警惕。
即便是面对日新月异的母星,这个国家也非常谨慎,不,与其称之为这是一个国家,不如称之为一个教会来的更为妥帖。
这个国家都整体建筑由无数洁白,巍峨,线条冷峻到近乎苛刻的建筑群构成,如同从光海中生长出的冰山。
这里没有日夜交替,只有永恒不变的、略显苍白的“圣辉”普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的气息,及一种极度压抑的静谧。
然而,即便是最坚硬的琥珀,也无法完全隔绝时代的浪潮。
纯白之阶传送广场 这里平日是朝圣者进入核心圣城的唯一门户,由十二根铭刻着上古祷文的巨柱环绕,地面铺陈着能映照出人影的乳白色玉石。
此刻,广场上除了按律肃立、全身覆盖着白金双色重型仪式铠甲,连面部都隐藏在带有金色十字棱条面甲下的圣殿卫士外,还停驻着几具与周围神圣肃穆氛围格格不入的金属造物。
它们和如今主流且充满未来感的机械完全不同。
这些金属造物有着厚重,棱角分明的外壳,涂装以灵枢圣域标志性的白金两色为主,表面蚀刻着简化的神圣符文与荆棘花纹。
有的形如放大了数倍的骑士铠甲,背后背负着镶嵌着晶石的金属箱体。
有的则是多足的载具平台,平稳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平台边缘同样装饰着宗教浮雕。
它们安静地停在那里,没有引擎的轰鸣,只有内部能量核心运行时仿佛教堂管风琴最低音阶般的嗡鸣。
在灵枢圣域的话语体系中,这些并非机械,而是身外启蒙,意为承载神圣启迪与力量的外躯。
它们是圣域在外部压力下,不得不接受一些新知识并融入自身神学与炼金术传统后,诞生的奇特造物,区别于一般的机械造物。
圣域的学者和工匠们,用了一整套复杂的神学理论来解释其运作原理,所谓能量核心,乃是浓缩的圣光储能器。
传动结构是遵循神圣几何的力之脉络等等之类的言论。
仿佛只要套上这层神圣外衣,这些金属与能量的造物,就能被纳入圣域古老而纯粹的体系之中,而不至玷污信仰。
广场边缘,一座高耸的观礼台上,几位身披绣有金色日轮与书籍纹样的白色长袍,头戴高冠的老者,正沉默地注视着那些身外起蒙。
他们是负责圣域对外有限交流及新技术适宜性审查的枢机会成员,面容大多枯槁,眼神锐利而缺乏温度。
“那位械国的触须,伸得越来越长了。”
一位胡须银白,脸上皱纹如同刀刻的老枢机低声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
“守望者计划……哼,好听的名字,不过是将诸族纳入其建立的秩序的网络之中。”
“但不可否认,影像中那支舰队的确有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连金钱鼠族那样的魔法文明都顷刻崩毁,毫无反抗之力,仅靠我等如今都力量,恐怕难以自保。”
一位稍微年轻些的枢机开口说着,有些迟疑。
因为不愿意接受所谓外来者,他们自己研究的这些身外启蒙虽然战斗力也很强悍,但造价和工序都很繁琐。
想要像工业化流水线那样源源不断都生产暂时做不到。
“信仰,才是最终的壁垒!”
银白胡须的老枢机强硬地打断。
“我主之光,足以净化一切异端与邪祟!过度依赖这些外躯,只会让信徒的心灵蒙尘,逐渐忘却祷告与苦修的真谛!”
“那械国的道路,与我等追寻的内心升华,与主合一的至高境界,背道而驰!”
“可是,卡萨雷斯枢机。”
第三位一直沉默,面容如同岩石般僵硬的老者缓缓说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是枢机会的首席。
“现实是,圣域外的世界正在剧变,面对新的时代,所有人都不得不低头。”
“械国的盟友遍布四海,无论是在人族还是异族都有大批追随者,而且精灵族与其深度绑定,若真的在其主导下形成一个新的联盟,而我等圣域独自置身事外,那么当威胁真正降临圣光之海外时,我们将孤立无援。”
“届时,信仰固然坚定,但物质的屏障若太过薄弱,圣域本身,恐有倾覆之危。”
卡萨雷斯枢机脸色更加阴沉,却没有再反驳。
首席枢机的话,戳中了圣域高层内心最深处的矛盾与恐惧。
他们渴望保持纯粹与独立,却又无法忽视外部那越来越清晰的变化和大势。
总之,这是一群安于现状,且害怕改变的人。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一处特定的玉石地砖突然亮起了柔和的金色光芒,构成一个繁复的传送阵图。
光芒稳定后,一道身影显现出来。
来人并非圣域常见的修士打扮,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风格简洁的深灰色立领制服,肩章上没有任何世俗或宗教标识。
他看起来三十许,面容平静,眼神清澈,步伐稳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侧跟随着一个约半人高的流线型的银灰色悬浮单元,它无声地飘浮着,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见的符文或装饰,与广场上那些白金涂装、充满宗教元素的身外启蒙形成了鲜明对比。
圣殿卫士们立刻微微调整了站姿,虽然依旧沉默,但那种警惕与排斥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观礼台上的枢机们,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使者走到广场中央,对着观礼台方向,依照星际通用礼仪,微微躬身,行了半礼。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技术清晰而不显突兀地传到观礼台上,用的是经过翻译,略带圣域官方语。
“奉械国冕下及联席会议之命,使者陈远,谨向灵枢圣域至高枢机会,呈递守望者计划正式邀请书及相关说明文件。”
他身边的悬浮单元顶部无声地滑开,投射出一束光,在空气中形成一卷由光影构成边缘流转着细微数据流的卷轴虚影。
首席枢机面无表情,轻轻抬手。
广场一侧,一位身穿简朴白袍,神色恭谨的书记官快步走下观礼台,来到使者面前,双手虚托,那光影卷轴便化作一道稳定的数据流,注入他手中一个同样白金配色但造型古朴的金属板中,这大概是圣域版的“数据接收器”。
“邀请书已收到。”
首席枢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平淡而疏离。
“圣域将审慎研读,使者阁下可至净心回廊暂歇,等候回复。”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甚至没有让使者靠近观礼台。
这便是灵枢圣域的待客之道,保持距离,维持神秘,绝不轻易表露内心。
使者陈远似乎早已预料,再次微微躬身。
“谨遵安排。”
便在一位圣殿卫士沉默的引领下,转身离开了纯白之阶广场,走向圣城外围那些专门用于接待或者说隔离外客的区域。
观礼台上,枢机们的目光追随着使者离去的背影,又落回到书记官手中那块存储着邀请书的金属板上。
那小小的金属板,此刻仿佛重若千钧。
“召集所有枢机,闭门会议。”
首席枢机沉声道,目光扫过卡萨雷斯等人。
身外启蒙可以遮掩,但这份邀约却无法回避。
圣域是继续紧闭大门,独自面对可能到来的风暴,还是谨慎地开一条门缝,去看看门外那个新世界究竟是何模样,又需要我等付出何种代价,都在他们自己的抉择之中。
铁躯已叩响圣门,门后的世界,还能维持多久的纯粹与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