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去越国前,宫内那位不知又有何异动,一道懿旨将李凝玉传召进宫。
“……莫让太后娘娘久候,侯夫人,请吧。”
李凝玉起身,刚踏出一步,衣袖就被人从后面拉住。
“你这身衣裳过于单薄,来人,取我房内的蜀锦披风给夫人披上。”
叶青山、叶青衣今日不在府中,叶青岚的话自然无人敢违,须臾,小厮便将一件靛蓝色的锦缎披风取了来。
夫妻间的关怀本就理所应当,那从宫中前来接人的公公只好面带微笑在旁等待,不便多言。
叶青岚亲自为她系上,似有深意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嘱咐道:“夜深露重,早些归来。”
李凝玉眼睛微微一眯,很快便配合地笑道:“嗯,我知晓了,午时我怕是回不来了,告知大哥青衣不必等我。”
“好。”
叶青岚目光深沉,目送李凝玉登上进宫的马车,待队伍远去,即刻唤来贴身小厮,附耳低语:“快马加鞭,绕路赶在他们前头进宫告知大哥,就说小玉进宫了,其他无需多言,他自会明白。”
以大哥的睿智,定然明白太后此举的意图。
只盼大哥能有法子拖住陛下的脚步,莫让他前往太后处。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进皇宫,李凝玉深吸一口气,心中甚是恼怒。
上位者心思难测,出尔反尔,先前巴不得自己离那位远远的,而今见李望崖即将成为那孤家寡人,又迫不及待地将她召进后宫。
因太后之故,李凝玉如今对无辜的李望崖也生了厌恶之心。
“臣妇李凝玉拜见太后娘娘,太后万福金安。”
再次见到太后,李凝玉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与她的态度相比,太后的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她的膝盖尚未弯曲,双臂就被太后扶住了。
太后拉着她走向榻边,刚坐下就听太后说道:“旁人不知咱们的情谊,你这孩子难道不知道?见了哀家还行这些虚礼作甚?”
“唉!许久未见你进宫探望哀家,哀家日夜思念,所以才派人去请,你莫要怪哀家自作主张。”
她的手紧紧握着李凝玉的手,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仿佛在估量她的分量,让人感到十分不适。
李凝玉心中虽有想法,但表面上还是不能与太后闹翻,恭敬地回答道:“不敢,太后娘娘言重了,太后娘娘愿意让臣妇陪伴左右是臣妇的荣幸。”
照例客套了一番,接着说道:“只是家中有幼子,片刻也离不开人,若太后娘娘想让臣妇陪伴,臣妇多进宫看望您便是。”
太后听懂了吗?自然听懂了。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松开了紧握着李凝玉的手。
之前她以为李凝玉是在故作姿态,没想到她真的对那位置毫无留恋,数月过去,与李望崖没有丝毫联系。
而后宫之主的位置一直空缺,任凭她劝说千百次,那孽障就是不肯答应。
儿子长大了,她已经无法管束他了。
如今她只能将延续子嗣的希望寄托在李凝玉身上。
世间女子大多生育艰难,而李凝玉能生下两个孩子,足见她的资质出众。
若能一举诞下龙子,她王家或许……
殿内的巨大香炉中,香烟袅袅升起,散发出阵阵幽香。
太后沉默不语,李凝玉亦低头缄默,霎时氛围凝重。
修长圆润的指甲轻拨棋盘上的棋子,太后复又启口,语气不复先前的热忱,冷冽了两分。
“本以为你这孩子是个聪慧之人,哀家不愿将场面闹得难堪,故而给你留了几分颜面,既然你不知好歹,就休怪哀家无情了。”
话中之意……
李凝玉徐徐抬头,迎上太后那充满蔑视的双眼,须臾间恍然大悟。
她骤然侧过头,望向那自她进屋便一直在燃烧的香炉,霍然站起身。
“!”
见她如此机敏,太后冷冷地扯动嘴角,抬起下颌,眼神示意身旁的几个内侍官。
那几个内侍官即刻将企图逃跑的李凝玉牢牢按住。
因药力作用,李凝玉四肢绵软无力,难以使出全力,须臾间便被制伏了。
她只能怒视太后,对她卑劣的手段深恶痛绝。
“如此行径,岂配为一国之母?”
太后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冷眼道:“能为一国之君诞下子嗣是你无上的荣耀,你理当感恩戴德才是。”
“遥想上京城的名门贵女,哪个不对后位梦寐以求,唯你愚不可及,哀家并不在意你已结婚生子,此举若能诞下龙嗣,哀家许你一生荣华富贵。”
“带下去洗漱干净,传陛下前来,就说哀家旧疾复发。”
……
李凝玉被数名小太监挟持着投入浴池,肌肤被反复搓洗,直至泛起红晕。
洗漱完毕,被套上红色里衣的她,被径直扔到了一张大床上。
意识模糊间,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大哥已经收到了消息能够阻止这一切。
御书房内。
叶青山与数位大臣并肩而立,共同商讨后续的安排。
由于意见分歧,难免会有些言语冲突,最终还是叶青山以雄辩之才战胜了众人。
尽管几位大臣对结果不甚满意,但他们也明白这是陛下的默许,于是都忍气吞声地接受了。
见争论有了结果,李望崖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说道:“诸位爱卿既无异议,此事便交由平远侯全程监管,张爱卿协助辅佐,退下吧。”
群臣退出御书房,叶青山也随之离去。
岂料刚踏出房门,一名小太监便急匆匆地跑来,未曾通传便进了御书房。
叶青山打量了一下小太监的服饰,双眼微微眯起。
也正是这片刻的停顿,另一名从宫门方向急匆匆跑来的小太监跑到了他的面前。
“侯爷……”
叶青山挥手让小太监离开,听到李凝玉也在宫内的消息,他眉头紧蹙,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转身又回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
李望崖闻听小太监所言,轻叹一声,将手中刚拿起的一本奏折合上。
他本以为此次亦如之前,母后是故意称病,以促他选妃。
然此前他已数次回避,若此次再无视,母后定然又会哭闹指责他不孝。
罢了,还是走一遭吧。
“嗯,知道了。”
李望崖起身出了御书房,旋即被在外候着的叶青山拦住去路。
“平远侯?”李望崖疑惑挑眉。
前事既已商榷出了结果,他不去办事,缘何还在此处?
而从太后处赶来的小太监见叶青山阻拦登时急了,竟敢开口斥责叶青山。
“平远侯休要阻拦陛下探望太后娘娘,当心太后娘娘降罪于你,以不敬之罪论处。”
“嗯?”至此,连李望崖亦觉察有异,一个眼神扫过去。
他身旁的贴身内侍当即会意,一脚踹在那小太监的腰上。
“不知死活的东西,陛下尚未发话,你竟敢替陛下做主。”
那小太监惊觉自己犯错,不敢呼痛,连滚带爬跪地求饶。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陛下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