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南城国际机场。
司南的车停在出发厅门口。上官筠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行了,回去吧。”她说,“三个娃还等着你呢。”
司南没动,只是看着她。
“你跟查煜泽……真的没事?”
上官筠顿了一下。然后咧口一笑,“真的没,你放心,如果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司南看着她,那眼神像是看穿了一切,但又什么都没说。
“有事打电话。”司南说。
“知道了。”
上官筠关上车门,拖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
她没有回头。
*
四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上官家别墅门口。
上官家没有分家。祖宅在杭城西郊,占地十几亩,一栋六层自建楼,住了三代人。老爷子住顶层,上官杰一家住五六层,上官宏一家住三四层,一二层是公共区域——客厅、餐厅、茶室、保姆房。
上官筠拖着行李箱走进门厅,就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过年期间,保姆放了假,只留了两个值班的。但往年这时候,客厅里也会有很多亲戚朋友,或者是商务合作伙伴来串门拜年,至少也应该有笑声、电视声、麻将声。
今天什么都没有。
一楼客厅,只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叔叔上官宏。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捧着一杯茶,盯着茶几上某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脸上立刻浮起一个笑。
“小筠回来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关切、恰到好处。
但上官筠总觉得哪里不对。
“叔叔。”她放下行李箱,“没人陪你喝茶啊?我爸呢?”
上官宏叹了口气。
“出门了。”他说,“你哥也出去了。”
上官筠愣了一下。
大年初六,爸爸出门?哥哥也出去了?
“公司有事?”
上官宏看着她,欲言又止。
“叔叔?”
“没什么大事,”上官宏摆摆手,“就是……你爷爷发了顿脾气。你爸挨了骂,可能出去散心了。”
爷爷发脾气?
爷爷虽然严厉,也经常批评父亲,但大过年的发火,还把人骂出门——这不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
上官宏又叹了口气。
“小筠啊,”他站起来,拍拍她的肩,“有些事,等你爸回来自己跟你说吧。叔叔不好说什么。”
他走了。
上官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总觉得叔叔今天说话的样子,和平常不太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她先去了五楼,把行李放在自己的房间,换了家居服后,再去妈妈的房间。
安馨的房间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安馨躺在床上,侧对着门,被子盖到肩膀。
“妈?”
安馨动了动,转过身。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微微泛红。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累了吧?去休息。”
“妈,你怎么了?”
“没事,头疼。”安馨闭上眼睛,“躺躺就好。”
上官筠在床边坐下。
“妈,我爸呢?”
安馨没睁眼。
“不知道。”
“爷爷为什么发脾气?”
安馨沉默了几秒。
“大人的事,你别管。”她说,“你Aore那边不是要准备夏季秀场吗?什么时候去佛罗伦萨?”
上官筠愣住了。
母亲从来不过问她Aore的事。更何况,自从五年前她和喃喃在梵蒂冈经历教宗被绑架事件后,母亲就一直不太支持她出国——除非是必须的出差。
现在怎么突然催她走?
“妈,”她握住安馨的手,“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安馨抽回手,翻了个身。
“没事。”她说,“就是头疼,想休息。你去吧。”
上官筠还想说什么,安馨已经闭上眼睛,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
她下楼找了保姆。
保姆姓白,在上官家干了十几年,算是看着上官筠长大的。这会儿正在厨房里择菜,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筠筠回来了?”
“白阿姨,”上官筠走过去,“中午出什么事了?”
白阿姨看了看厨房门口,压低声音:
“老爷子发了好大的火,把先生骂了一顿,声音非常大,我在一楼都能听到声响。我在这干了十几年,没见过老爷子那样发火。把他最喜欢的那套茶具都打烂,我收拾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先生摔门走了。半小时后,少爷也出去了。”
上官筠心里一紧。
“为什么发火?”
白阿姨摇摇头。
“不知道。我在一楼,听不清楚,只是霖少爷出门的时候让我上去收拾。”
上官筠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她拿出手机,打给上官霖。
嘟——嘟——嘟——
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她发了一条消息:“哥,你在哪?看到回电话。”
*
她又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让他过来看安馨的情况。医生姓周,是上官家的老熟人,平时随叫随到。
很快,家庭医生来了。
上官筠亲自去接的。“周叔叔,我妈说头疼,您帮忙看看。”
周医生点点头,上楼去了。
上官筠等在走廊里。
十几分钟后,周医生出来。
“没什么大事,”他说,“可能就是没休息好,情绪波动有点大。我开了点安神的药,让她睡一觉就好了。”
“情绪波动?”上官筠追问,“什么情绪波动?”
周医生看着她,欲言又止。
“周叔叔?”
“小筠啊,”周医生叹了口气,“有些事,你妈不想说,我也不好多嘴。等她想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他走了。
上官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虚掩的房门。
母亲不想说。
连周医生都吞吞吐吐。
到底是什么事,值得这么多人一起瞒她?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上楼。
顶层是老爷子的地盘。
老爷子在书房,上官筠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老爷子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戴着老花镜在看。
“爷爷。”
老爷子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小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坐吧。”
上官筠在他对面坐下。
“爷爷,”她开门见山,“我爸出什么事了?”
老爷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大人的事,你别管。”
“爷爷,我已经24岁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
“就是24岁,才更要懂得,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上官筠看着他。
从小她就知道,爷爷是家里的天。父亲再嚣张,在爷爷面前也得低头。叔叔再能干,爷爷一句话就能让他闭嘴。
但现在,爷爷眼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疲惫,还有失望。
“爷爷,”她放轻声音,“到底怎么了?”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让她完全没想到的话:
“我准备重新选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