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见众人只知一不知二,略微松了口气,低头认小错避大错,“是我没管教好,连累大家了。”
“也不说连累的,这事情总要解决。
我也看明白了,十一娘这孩子本就主意正,这攀上了高枝,脾气也越发大了。
二嫂呢,却总想给她立规矩。这能没有矛盾吗?
就是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孩子,母子反目的都不在少数。何况十一娘这种,从小就不在身边的。
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了,二嫂是教不好这孩子的。”
南荣氏福至心灵,心思很快活泛开,“二嫂如果真嫌弃这个女儿,那……”
谢氏蹙眉:“说什么呢,她不着四六,漫天瞎扯,你还跟真跟着凑热闹。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就别添乱了,这母女没有隔夜仇,二嫂都教不好,难道换人就能教好了?”
南荣氏:“教不教得好且另说,至少不会纵容得下人都敢跟十一娘摆脸子、耍心眼啊!”
安氏:“可不是!我不信嫂嫂们心里一点儿都不嘀咕,为何十一娘到现在都没露面?
我就不信她是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摆明了是心里有结,不肯来的,连说和的机会都不给。
我晓得,我叽叽喳喳喳喳的,嫂嫂们嫌我烦。
二嫂是贞静了,可人家一出手就能捅破天啊。我把话撂这儿,这事没完呢,装聋作哑盖不过去!”
南荣氏领教过无忧的本事后,越发一心,顺着说:
“五弟妹话糙理不糙,先不论十一娘是什么脾性,这把孩子丢在山上不闻不问的,是二房理亏。
十一娘回来后,也未见二嫂有过什么暖心之举。正所谓堵不住疏,既然二嫂不喜这孩子,倒不如分开试试。”
安氏连连点头,“就是,反正你们母女早已离心。如今连母亲都被连累地跪祠堂了,我瞧二嫂也不是想其乐融融的态度。
赌气不能解决问题,这次是跪祠堂,下次,天晓得二嫂还能搞出多大的事。”
这俩一唱一和,周氏闷不吭声,谢氏见状,也没法子反驳了,握住卢氏的手,意味深长道:
“二嫂,有道是一家人心往一块想,劲儿往一处使,才能过得好。
你若有什么难处,不能跟我们说,不妨跟十一娘说。那孩子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凡事切勿操之过急,徐徐图之,她会理解你的心的。”
走到这一步,早已覆水难收,除了堵住耳朵闷头走到底,卢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方才思虑再三,不信无忧会有那么大的脸面。
直觉是又出了什么事,可一团乱麻,她也扯不清了。
这般被劈头盖脸一顿说,羞臊恼火又茫然。
“……她真的能理解吗?〞
能是一回事。
毫无芥蒂地接受又是一回事。
谢氏见她真的当局者迷了,心中一叹,索性挑开:
“若是二嫂笃定十一娘不会理解你,那二嫂做什么都将是徒劳,莫不如不做了。
以十一娘的脾性,绝对不是能悄无声息吃下哑巴亏的。不是我危言耸听,万一她玉石俱焚,那是二嫂想要的吗?”
安氏和南荣氏突然发难,摆明了是想捡便宜。
若初的婚事还未定,她才不想节外生枝。
这两沉不住气的不知内情,她倒是知道一些的。对卢氏的忧心忡忡,多少能猜出个八九。
对晋王,自认也比其他人多触到些皮毛。
很多事,不过是上位者的一念之差,说你有罪,无罪亦有罪。
说你无罪,有罪亦可法外开恩,法外容情。
卢氏心中惶惶,被谢氏意有所指的话吓地面色全无,不自觉连退几步。
她怎么忘了,那丫头从来不是个好摆布的!
真给她逼上绝路,焉知不会玉石俱焚?
一时间竟不知是不是该庆幸此事没成了。
“二嫂?二嫂?”
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谢氏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又是一通胡思乱想。
卢氏的脑子乱成了浆糊,有气无力道:
“没,没事儿。今儿是我给诸位添麻烦了,我无地自容。
此事因我而起,先给大家赔个不是,诸位的想法,我听进去了,回去会深刻反思的。”
安氏见她这般失魂落魄,也怕再气晕一个,无奈与南荣氏对视一眼,摇着头携手离去。
周氏也不知说些什么,拍了拍卢氏的肩头,道了声珍重,也随之离开。
谢氏有心提点,陪着走了会,宽慰数语。
但见她恍恍惚惚,根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法深谈,也不再多说,只嘱咐下人好生照顾。
这一天,国公府人心惶惶。
男人回家后,听到经过,亦是大惊。
各房关起门来讨论了许久。
东官思玄一回来就被叫去了书房,听完人都傻了。
夫人给女儿下药,还传得群臣皆知……
这都是什么要命的鬼故事啊!
老父亲的话叨叨不停,他人已经没了一会儿。
待找回神志,人不知怎的已经走到芳菲园的门口了。
如梦惊醒,莫名情怯,竟是不知该不该进去了。
似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正欲走,偏巧落竹出来倒药渣,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
她一愣,抱紧陶罐,轻手轻脚,警惕靠近。
“谁?”
“是我!”
落竹松了口气,“二爷要见娘子吗?”
东官思玄稍显尴尬,轻咳一声,“怎么有股药味?”
见状,落竹自觉把陶罐往后拿远了些。
“娘子病了,发热了,这是残余的药渣。奴婢就是出来倒药渣的。”
“她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人跟我说呢!”
“娘子不喜麻烦别人,平素里有个小病小热的,都是自行解决。”
“可请了大夫?”
“医娘看过了,说是寒气入体,受了风寒。您要通报吗?”
孩子的过分独立让老父亲心情复杂,想要进去看一眼,又觉得没脸面对。
迟疑片刻,轻叹一声,
“罢了,让她休息吧。你们好生照顾,有需要的药材,随时差人取。有事随时去叫我!”
“是。”
“你回吧,不必说我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