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知要出事了的燕嬷嬷果断选择了后者。
原来老太君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白阿姐。
白阿姐一把鼻涕一把泪,添油加醋地嗷嗷告状。
哄骗得老太君直道“目中无人”,方才硬浇灭的怒火,蹭蹭上涌。
当即下令,让几个嬷嬷去芳菲园惩治。
管不了那讨债的丫头,还管不了这些下人了?
反正已经罚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立立规矩。
白阿姐大喜,自告奋勇,领着四个婆子大摇大摆去了芳菲园。
可想而知,芳菲园很快鸡犬不宁。
都是银杏院的婆子,打着老太君的旗号,谁敢不敬。
除了初一和十五,下人都被聚在院中听训。
初一和十五站在墙边,隔窗观察,听到白阿姐幸灾乐祸地说出无忧被罚跪祠堂,神色均变。
对视一眼,初一抄起一件披风,翻后窗而出。
她身形闪动,避开人群,连飞带跳,很快赶到祠堂。
听到下人议论没挨家法,微微放心,光明正大找上看门的嬷嬷送披风。
无忧不想暴露初一的功夫,一路快跑回去,还没进院就听到一阵耀武扬威的笑声。
院中,丫鬟们跪成三排,全都在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跪在最前面的落竹和鸣音尤其惨,脸上的五指红痕,脖子上的掐痕,清晰可见。
“都给我住手!”
尚未进门,无忧便怒吼一声。
“谁给你们的狗胆,敢来我的院子撒泼!”
听见熟悉的声音,丫鬟们都松了口气。
再想这些婆子都是奉老太君的命令,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怕娘子不护,又怕娘子太护着,彻底得罪了老太君。
婆子们的笑容瞬间僵了,白阿姐是听说这丫头被罚跪祠堂才敢放肆,万万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吓得脖子一缩,两股颤颤。
转念一想,她才挨了罚,应当不敢放肆,强撑着立在原地。
笑得最欢的徐嬷嬷也差不多想法,她比旁人多些心思,更不好示弱。
无忧大步流星,扫过丫鬟脸上的巴掌印,怒从心生,“你们都起来!”
徐嬷嬷眼睛滴溜转着,想到老太君方才的怒气,自觉不能丢了场子。
硬着头皮道:“姑娘明鉴,我等也是奉老太君之命管教。姐儿这样打断,怕是不好交差。”
无忧冷笑一声,盯着恼人的肥厚大口,一掌疾如风,唰地甩过去,“现在好交差了吗?”
清脆的一声,打得无忧手都疼了。
徐嬷嬷晃了晃,被打懵了,捂着脸颊,怒冲冲对上那寒冰一样的黑眸,先没了底气。
“姑娘这是何意?”
无忧甩了甩手,落竹忙递上帕子。
无忧抬着她的下巴看了看,目光落在她冒血的嘴角。
落竹能读懂那眼里的怜惜,摇摇头,“奴婢无碍。”
“鲁妈妈,去取些冰块,把帕子泡在冰水里,给她们敷一敷。敷完再上药。”
“是。”
仗着年纪交情,基本没挨罚的鲁婆子闻令而动,不敢耽搁,快步向小厨房走去。
十五听到动静,立刻从房间搬来了椅子,随后撑开伞站在无忧身后。
跑了一路,怒火翻涌,才觉得身上有了热气。
无忧扯松了披风的系带,让微风灌入,压着小腹坐下,冷厉地扫着这几个作威作福的老货。
“你们谁来说说,她们哪里做的不好?需要劳烦各位这般辣手惩治?”
“是……是白阿姐说这些丫鬟没大没小,劣迹斑斑,教坏了娘子。老奴是奉老太君之命,管教下人。”
站在最边上的王二家的硬着头皮回道,她就知道这差事准没好。
方才故意站得远些,沉默寡言,只求置身事外。
见状不好,赶紧上前几步,说明情况。
“你这个老奸货,大家明明一起的!你们几个方才蹦哒得欢,别想全赖给我!”
白阿姐才不肯独享怒气,心知这几个都是见风使舵的老油条,必得捆在一条船上,谁也别想跑。
无忧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你?你这泼货,一日冒犯我两回,真当我是随你欺负的?”
“姑娘明鉴,先前无知冲撞了姑娘,是老婆子无礼。
可这回儿,咱们是奉了老太君之命,当真是为了姑娘好啊。姑娘若觉得不妥,或可去老太君面前论上一二,您说呢?”
不想同徐嬷嬷一般狼狈,白阿姐谄媚地躬身,挤着笑容,断尾求生,拼命给几个嬷嬷使眼色。
“着什么急啊。祖母那边,我自会去说,劳驾了几位,我也不能无视不是?”
无忧淡淡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如此记挂我,我也得对你好些。鸣音,好好招呼。别让人说咱们芳菲园,不懂还礼。”
鸣音自从被戳破后,一直战战兢兢,虽然无忧没有发落,亦不曾声张。
孟姨娘去世后,她更觉愧疚,凡事格外用心。
只是娘子把自己关了起来,她能近身伺候的机会不多。
心中的亏欠,无处可补。
她因为不听话,方才比旁人多挨了几个耳光,衣领都被扯坏了。
正委屈着,没想到娘子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自己,用力点头答应。
“是!”
“姑娘可要想清楚,老奴是奉老太君之命,若是动手,可就坐实了忤逆不孝……”
意识到这丫头油盐不进,白阿姐嘴上劝着,手上防备地五指收拢,满脸横肉都在用力。
无忧眸光一闪,嗖地站起,就近抽出王二家的头上的银簪子。
手一甩,簪子擦过鸣音的胳膊,直插手背。
白阿姐吃痛倒下,跌坐在地,望着被插透的血手背,哭天抢地,哇哇大叫。
杀猪般的哀嚎听得人心惶惶,几个婆子这下才彻底慌了,先前便听过十一娘子擅射箭,能射下旁人都射不了的神鸟。
亲眼所见,纷纷跪倒。
“舌头也不想要了,你就继续叫!
再发生前头的事,可就不是几个耳光了!”
白阿姐惊魂未定,手疼脑晕,恍若看见了地狱罗刹,真的怕了。
泪眼婆娑地咬着嘴皮,低喘着主动把脸仰了起来,等着打。
啪!啪!
所有的委屈都化成了动力,鸣音举起臂膀,连抽两下。
“手疼吗?”
老皮肉多粗糙,鸣音甩开膀子抡,手都打麻了。
下意识地点头,随即摇头,“不疼。”
“四位嬷嬷,你们不是喜好打人耳光吗?奸贼已经跳出来了,打吧!”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
“给我打!”
王二家的一个激灵,身体快于意识,一巴掌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