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
可也没有立刻打开。
手指停在那里。
微微发紧。
他知道——
只要这一拉。
有些东西,就回不去了。
可如果不拉——
他也清楚。
有些东西,可能就真的断了。
他闭上眼。
头疼在这一刻又隐隐作响。
心里那点难受,也跟着翻上来。
压得他胸口发紧。
“真他妈……”他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有点哑。
像是堵着什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
也说不下去。
手还在门上。
整个人像是卡在这一瞬间。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那只手停在木头上,僵了一阵,最后还是慢慢收了回来。像是力气突然被抽空,又像是心里那点翻腾的东西,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何雨柱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
动作有点急,像是要逃开某种念头。
他不再看那扇门,也不再去想门那边的人。他走回屋里,把桌上的包往角落一推,像是刻意把“明天要走”的事也往后压。
“出去。”他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对别人,是对自己。
屋子里太闷,闷得人脑子乱。他需要点声音,需要点别的东西,把刚才那一切盖过去。
他抓起外套,直接出门。
院子里灯光已经有些昏暗,有几盏灯开始闪,像随时会灭。风不大,却有点凉,吹在脸上,反倒让人清醒了一点。
他没往那扇门看。
一步都没有。
脚步很快,像是在赶什么。
刚走到院门口,一道声音从侧边传来——
“哟,这么晚还往外跑?”
何雨柱一抬头,看见许大茂。
那人靠在墙边,手插在衣兜里,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带着点说不清的精明。
“关你什么事。”何雨柱语气不算好。
许大茂却不在意,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我正要找你呢。”他说,“走,去吃点。”
何雨柱皱眉。
“吃什么?”
“还能吃什么。”许大茂咧嘴一笑,“外面那家饭店,新开了个师傅,听说手艺不错,咱去试试。”
这话说得轻松。
像是早就计划好的。
何雨柱本来没兴趣。
可这时候,他忽然不想回屋。
也不想待在院子里。
更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那边的动静。
“走不走?”许大茂看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语气带着点催。
何雨柱沉默了一秒。
“走。”他说。
这个字出口,带着一点决绝。
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出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街上灯比院子里亮些,行人不多,但也不算冷清。几家店还开着,油烟味从门口飘出来,混着夜风,有点刺鼻。
何雨柱走在前面,步子不慢。
许大茂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打量他。
“你今天怎么回事?”他忽然问,“脸色跟死人似的。”
这话说得不太好听。
可他语气轻,像是在调侃。
何雨柱没看他。
“少废话。”
许大茂笑了一声。
“行,不说。”他说,“不过你这样,去饭店人家还以为你砸场子呢。”
何雨柱没接话。
他不想说话。
脑子里还在乱。
可这些声音——街上的、人声、脚步声——多少把那种闷压感冲淡了一点。
走了一段路,两人拐进一条灯更亮的街。
那家饭店就在尽头。
门口挂着灯笼,红得有点刺眼。
里面人不少,说话声、碗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何雨柱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这种热闹,他平时不讨厌。
可今天——
他有点不适应。
像是刚从一个太安静的地方出来,一下子被扔进人群。
耳朵有点发胀。
“愣着干嘛?”许大茂拍了他一下,“进去啊。”
何雨柱“嗯”了一声,迈步进去。
店里热气腾腾。
锅气、油烟、酒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对他来说本该是熟悉的。
可今天,却有点呛。
他皱了皱眉,跟着许大茂找了个空桌坐下。
“来两份肉,再来点热菜。”许大茂熟练地点单。
然后往椅子上一靠,长出一口气。
“这地方不错。”他说。
何雨柱没回应。
他坐在那里,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
“嗒、嗒。”
节奏有点乱。
许大茂看了他一眼。
“你真没事?”他问。
这一次,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
何雨柱抬眼,看了他一秒。
“你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
许大茂被噎了一下。
“行,当我没问。”他说。
可他没再笑。
气氛有点微妙地安静了一下。
不久,菜上来了。
肉的香味一下子散开。
油光亮得晃眼。
何雨柱盯着那盘肉,看了一会儿。
这味道,比他自己做的差。
火候不够,油也有点重。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他却没有动筷子。
“吃啊。”许大茂夹了一块,“愣着干嘛。”
何雨柱这才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味道在舌头上散开。
他嚼了两下,没什么感觉。
像是在吃一块没有味道的东西。
“怎么样?”许大茂问。
何雨柱咽下去。
“还行。”他说。
语气敷衍。
许大茂笑了。
“你这嘴,谁做的都看不上。”他说。
何雨柱没接。
他低头,又夹了一块。
动作机械。
像是在完成什么。
可脑子,却不在这儿。
他忽然想起锅里的那锅肉。
冷着。
没人动。
还有——
那扇关着的门。
他不知道现在里面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手一顿。
筷子停在半空。
许大茂看见了。
“你真有事。”他说。
这一次,是肯定句。
何雨柱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点冷。
“吃你的。”
许大茂挑了挑眉。
没再问。
可目光却多看了他两次。
桌上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周围的人说话声越来越大,有人喝酒,有人笑。
可这些声音,对何雨柱来说,像是隔了一层。
听得见,却进不去。
他坐在那里。
人是在人群里。
心却像还留在那个屋门口。
卡在那里。
动不了。
他坐在那里,筷子还在手里,却已经很久没有再动。
那一口肉卡在喉咙里,早就咽下去了,可味道却一点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