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六，卫将军滕胤、武卫将军何洪、冠军将军丁奉、前将军唐咨被召集来到了太尉府参加军议。
何遂虽然面上看不出情绪，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他看向众将说道：“石头城乃最后一道防线，若失，建业再无屏障。”
闻言，丁奉甚是无语。
这打得什么仗？
区区半个月，就到这种地步了？
明明早些派大军前去剿灭就能及时按住孙峻，偏偏龟缩在建业，不知道在想什么。
滕胤对此倒是不奇怪。
说到底还是何遂没根基。
他既不敢独自领兵去与孙峻决战，也不放心把大军交给其他将领。
话说，如今吴国能统兵的将才屈指可数。
丁奉算一个，何遂对其颇为欣赏，但似乎也仅此而已了。
另一个则是施绩，呃这人现在已经找不着了。
正走神之际，何遂的声音传来：“丁奉。”
“太尉。”
“我命你出屯石头城，再给你增兵三千，守将黎斐归你节制。”
“唐咨。”
“末将在。”
“你率水师巡视江面，务必要将叛军堵在秦淮河外。”
“领命。”
“太尉。”就在这时，丁奉开口了。
他本来不想多言，但实在是不吐不快。
何遂看了他一眼：“讲。”
“叛军看似势大，其核心不过数千荆州兵而已孙峻若强攻石头城乃以卵击石，所以末将推测孙峻会避实就虚，弃舟走小丹阳南道。”
“依末将之见，应派一支军队于南路伏击，如此才能万无一失。”
“不必。”何遂竟是当场拒绝。
他是丹阳句容人，对这一带的地形再熟悉不过。
芜湖以北三十里有一座要冲小城，名叫姑孰（今安徽省当涂县）。
从姑孰来建业，有两条路。
一条是沿江大道，另一条则是丁奉口中的小丹杨南道。
何遂认为，孙峻不会放着水陆并进的大道不走的。
若真走小丹杨南道，到时没了江运，叛军如何运粮？
岂不是都得饿死！
结果四月初二，叛军果然走小丹阳南道，一直到建业城东的覆舟山时，何遂才收到消息。
这
战争迷雾这么大的吗？
当然大了。
何遂掌权时间太短，他实际的控制范围压根出不了建业城。
而建业所属的丹阳郡，处处是豪族的领地。
大部分人选择知情不报，也不与叛军合流，主打一个谁赢帮谁。
四月初三，何遂这边收到消息，说孙峻一度在小丹阳南道迷失方向，而后粮草告急。
多亏施绩派自家部曲引路，又接济了部分粮草，这才使孙峻缓过劲来。
对此，何遂既悔又恨。
悔的是，当初不听丁奉之言。
恨的是，施绩这厮竟也助纣为虐！
唉！
他是看在施绩也是丹阳人，都实在乡党的份儿上，才没有刻意针对，想着慢慢拉拢一番的，结果竟酿成大祸！
何遂心中不忿。
自孙峻起兵以来，何遂几乎啥也不干，就像坐等叛军来攻一般。
今日“得偿所愿”，被叛军兵临城下。
结果，他要主动出击。
同日，何遂遣左将军戴烈、虎牙将军贺质、右将军留平，率军出城屯于青溪西岸，与叛军对峙。
就在当日，屯军江北合肥新城数日的文钦有些坐不住了。
正巧下午城中来了一往来的信使，文钦上来便问：“你家使君现屯于何处？”
“六安。”
“皖城可有动静？”
“据报，孙峻留其从弟孙綝屯住皖城，但具体有多少守军，尚不知晓。”
“唔”他没继续与那信使交谈，转而看向自己的老伙计，镇东参军庾纯，嘀咕道：
“不知胡征东那边战况如何，这么多日也没个消息。”
庾纯道：“都督不必多虑，吴军当初于江北修筑的广陵城半途而废，就算有军队驻防也阻挡不了几日，只怕听到征东将军南下的消息，便会退回江南。”
文钦眯着眼睛看着庾纯，真想朝他脑门上拍一巴掌：“谋甫啊，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所谓“不怕兄弟苦，就怕兄弟开路虎”，征字辈本来就大于他这个镇，再比他多捞点军功，那还得了？
要知道，正因为徐州地界的江北吴军太弱，胡遵全取江北之地的军功简直是白送的。
反观自己这边，历阳、濡须、皖城，哪一个不是难啃的骨头？
庾纯这才反应过来，随即安抚道：“都督不用着急，待吴地传回消息，再作打算不迟。”
“也好。”文钦抬眼看着信使，说道：“你先下去休息。”
“喏。”
文钦在帅位上坐了下来。
忽然有甲士入内，抱拳道：“都督，江东传回密信。”
“快拿来！”文钦喜出望外，连忙起身，接过，拆开封泥。
庾纯也凑了过来，不多时，两人皆是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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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怎么不知，孙峻这么勇猛！莫不是小霸王复生？”文钦揶揄一句。
庾纯捋须道：“江东各派，各怀鬼胎，倒也不奇怪。”
“我们该怎么做？”文钦问道。
庾纯当即说道：“下官有中下三策。”
“说来听听。”
“传信杜元凯，叫他进逼寻阳，牵制孙壹，我军西攻皖城，再下皖口，事成，可切断孙壹归路，则一举全取上游要冲，此为上策。”
“东进历阳，占据渡口，与牛渚隔江对望，进而给建业压力，此为中策。”
“南下濡须，据八宝、濡须二山，后驱逐吴兵，傲视芜湖，此为下策。”
文钦捋着八字胡，左右踱步。
听完，他在心中暗自思索。
这个下策，他确实一开始就不考虑。
濡须关那个地形，易守难攻，吃力不讨好。
谁爱打谁打！
而上策嘛看似很好，但也有诸多弊端。
首先，距离过远，突袭讲究个稳准狠。你浩浩荡荡过去，人家坚壁清野，据城坚守，一时半会很难打下来。
其次，协同作战变数很多，万一杜预没能成功牵制住孙壹，自己这边就吃力了。
要知道，皖城所在的平原是个“口袋”，他可不想像昔日曹休那般被人截了后路，最终落荒而逃，羞愤而死。
最后还有一点，也是他不能与人道明的原因。
入皖城那段山路看着不太好走的样子。
再迷路，陛下真的给他单独造个侯爵出来！
念及于此，文钦起身道：“告诉石苞信使，叫他速回六安传我将令，叫石苞率军来合肥与我汇合。”
“将军？”庾纯看着文钦，心中猜到对方应该选了中策。
文钦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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