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阳神色渐黑,自己一家的悲剧便源自于这等联姻,尤以是如此。修道者年岁跨度大极为常见,相隔百年仍称同辈者不在少数。
不过,如当年的十三亲王那般,与几乎同龄的东阳天宏相争,最后却欲联姻其幼女者,哪怕是在修道者中亦极其罕见。
在没有感情基础下,这般行径注定会被人所不齿,不及其父便污女,哪怕十三亲王是为皇族,于当年也遭受过不少非议。
“放心好了,有我在,除非是天曦自己同意,不然哪个都别想。”许是被父母之事刺激,墨阳越加愤从心起。
风千雪在外倒是显得沉静的多,只是清眸烟波流转,显然内心不会平静。
天衍宫神船穿梭很快,不多时三人便已然复归风吟,熟悉的茂盛密林中,亦有不少杀机潜埋。
黑暗森林,天衍宫子弟将这片神朝罕有的密林命名,只因除却殒生岭与西域战场,此地伤亡率丝毫不逊。
自神船而下,三人飞驰急掠,奔赴向最近的城池,神朝虽只占据半壁东荒却也大可吓人,以城池内互相联通的传送阵快速移动才是最佳选择。
“阴暗世界里的老鼠,死!”
墨阳剑眉倒竖,一声轻叱,神音裹挟无形神魂之力激荡,将不远处密林完全充斥。
“没救了……”
风千雪亦是心有所感,她虽说天资比不上墨阳,但毕竟与一位古代强者元神融合,神魂法也同样达至二十阶以上,强过不知多少人。
墨阳感知外放,清晰看到了一位同门身死道消,被以特殊手段隐匿的碧落堂杀手枭首,元神炸碎。
相隔实在太过遥远,墨阳也唯有大抵感知,鞭长莫及,即便是想要施以援手也无法做到。
这一神音呼喝,是他的竭力尝试,但显然,袭杀的速度更快,哪怕有所效果让那名杀手身躯摇晃,却也是手起刀落之后了。
相隔何其之遥远,朔风尚且不及有任何感知,墨阳便是一声轻叱创伤那名杀手。
碧落堂杀手悚然至极,他足有蜕凡五重修为,是为而今地支酉级第一人,一次稀松平常的任务罢了,竟惹得有这般高手出场。
“不好,必然是天衍宫高层插手!这是要在超凡入圣者遗骸出世前清算我等!?”
新一任的酉壹立时施展出碧落堂身法,整个人气息骤然消散,身躯宛若污水般化开,与密林中的黑暗融为一体。
墨阳神色冷峻,神音轻叱普一绽放他便已然迈步而来,极速与空间相合,仿若金虹贯日。
“杀了人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二十五阶神魂之力铺展,仿若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酉壹亡命奔逃,不足十息时间便见墨阳追杀而至,心中更是笃定不可与之撄锋。
然而,灵气虽与天地万道相合,但神魂之力却终归本质不同,他的行踪根本难逃后者细寻,很快便被锁定。
一股磅礴杀意席卷,墨阳的身影在他眼中不断放大,那只泛着金光的拳印仿若近在咫尺。
酉壹看清了来人面容甚至还未有自己年长,本该有所缓和的畏惧却是随着压迫感的逼近而更加放大。
作为一个地支杀手,他们在最大限度上摒弃的硬拼的欲望,但此刻,酉壹已然走投无路,被牢牢锁定。
他不禁怒声急吼,浑身璀璨的符文密布,自各个地方跃动而起,化形出数道凶兽异象扑杀向前。
“死!”
墨阳举拳递出,金灿符文与蒸腾血气缭绕,灿烂若一轮明日斜坠。
砰!砰!砰!
罡风呼啸,几只凶兽虚影被一一打爆,化作一片光雨飘散,酉壹双眼瞪大如铜铃,这个家伙,似乎还没有完全展露出宝术!
只是以一招半式的宝术,加以自身所掌握的对于大道符文的运用,便是有如此威势。
“你是那个斩龙人!?”
拳印去势不减,酉壹身上不断迸射出一道道神光,那是各种保命手段,有宝器,有宝符。
墨阳悍然出手,血气如龙,另一只手掌横推而出,所过之处将数件宝器掀飞而走,更以神魂之力干扰,使之短暂受限。
酉壹震惊无比,已然是手段齐出仍不可挡,阵脚大乱之下,墨阳已然冲至身前。
那只拳印极速放大,最终在某一刻永远定格在了眼前,他的头颅被生生打碎,元神亦随之消陨。
墨阳面色不变,他早已今非昔比,同阶之内哪怕是那条黑龙未死,亦绝非其敌手!
姗姗来迟的朔风二人皆神色复杂,一尊蜕凡五重强者,就这么如同猪狗般说死就死,同阶内不敌一合?
“风师姐,收了这些宝器吧。”
墨阳心有郁火,目光虽未有变化,却是以神魂之力与隐匿跟随的林太上相互沟通。
“姥爷您明明有机会出手,可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天衍宫子弟被碧落堂的杂碎袭杀?”
他心中有愤,上一次便有所经历,但而今不同,贵为太上的林姥爷就在此地,可却仍是与那次的兵部等人一样,选择袖手旁观。
面对这等愤怒的质问,暗中的林太上倒是不曾生怒,反而对墨阳更加几分欣慰。
“你有这份为同胞报仇一致对外的心,我是赞成的,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的。”
林太上回应道:“你可知我天衍宫、兵部乃至附近官宦为何置之不顾,任外域贼人杀我子弟?”
墨阳心绪难平,态度冷硬,“为什么?内忧外患,相互掣肘罢了!”
林太上不置可否,“不错,是相互掣肘而已。但你又岂止长久之计?风吟绝天地通百万载,修炼资源是有限的,而能被我新生神朝分予的,则更是少之又少。”
“我天衍宫消耗,万年来久居首位,一方面要大量网罗天骄,一方面又要因资源犯难……”
一开始的他,比之墨阳的反应只会更加强烈,东荒人族无不为同胞,又怎忍置若罔闻?
林太上长叹一声,悠悠道:“有些时候,选择性的牺牲是必然。正如那些官宦所言,资源堆积却未出至强,那便是浪费。只有真正百战不死,磨砺成锋的人杰,才配享用资源。”
熟悉却又陌生的言语回旋耳畔,使得墨阳不禁怔然,在他眼中,三位老人始终是绝对的白,然而却忽视了属于神朝内的潜在。
他的目光透过层层密林,落在了那位身躯尚不曾凉透的同胞残躯,久久难以言语。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非黑即白,正如你所说相互掣肘,可外界几域于我神朝来说又何尝不是?那北漠万佛阙、南海海神殿和中极天,哪一个帮助我东荒没有目的?”
墨阳忽然顿悟,顺着林太上意思,天衍宫大包大揽广纳百川又何尝不是如此?收揽英杰的同时,也不曾因出身问题一碗水端不平。
“若是这般细想,碧落堂的存在,恐怕也难逃朝堂格局的博弈掣肘吧?”墨阳又道。
他早就感到奇怪,传闻中的两大堂尊,明明是碧落堂于东荒最强战力,可却非是真正的最顶端,不及炼道巅峰。
林太上回应,“不错,内部角逐有时也需要借外人的刀,但这刀可借,却不可太过锋利。”
墨阳眉眼微颤,怪不得,炼道巅峰的杀手已然可威胁绝大多数至强,神朝绝不会如而今这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希望你们不会因此而被反噬吧。”
墨阳长出一口气,他的思想在难免中转变,也许自己以往的聪慧,还不曾深究至最深处的因果。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将那位同僚尸首简单处理后,三人再次上路,不过这一次,气氛却是格外的凝重。
墨阳敏锐察觉,林太上的随行也似乎没有那么简单,若是以这般细想,恐怕这个所谓招亲大会,也绝然不会平静。
时如流水,一次次的空间挪移让三人难免元神疲累,直至到了楚国首都,元神最弱的朔风已然是脸色发白。
“我去通知公主,你们……”朔风雷厉风行到急迫,却被墨阳制止。
“不要告诉她我来了,招亲大会我会参与,至于原因,暂且不要问。”墨阳开口道。
他倒要看看,这里能有什么猫腻,况且本就需以低调行事,碧落堂杀手显然已知道他的战绩,必然不会无动于衷。
朔风虽是一知半解,但见墨阳态度坚决,倒也无法再言说什么,稍作喘息便就此离去。
墨阳两人同行,俊男靓女倒也颇为亮眼,引得不少人观望。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踏足这楚国呢……”墨阳自语,年幼时向往大荒外的海阔天空,眼中最大的天,也不过是楚国而已。
可而今不过十余载变化,眼界却是天翻地覆,墨阳不禁想起墨楚侯,记起村子玩伴,嘴角含笑之余,亦心中有所悲伤。
风千雪始终追随脚步,难得的沉默寡言,清眸凝望墨阳,曾几何时,她亦是一方天骄,可却逐渐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可避免的拉远。
斩龙人,仅是这一个称谓,便注定了他与寻常天骄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