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树建寺，蘸冰只在侧殿里看见用哈达包裹的一截树干，旁边是白哈尔神龛。在北侧的乃琼法王殿中看到降神的镶银雕花的法座，法座上还放着神巫刚穿过的法衣、头盔和靴子。东北角的护法神殿里供奉着丹玛索杰姆和尼玛旬努女神像。寺庙后院拾阶而上有个独立的林卡，在这俯瞰整座乃琼寺，觉得若不加扩建寺庙更显精致、小巧、肃穆、庄严，红色的墙体掩映在蓝天、绿树和灰褐色的岩石之中，俨然白哈儿神不问世俗的隐居之所。

    

    蘸冰端着相机盯着一棵古柏看了一会儿说：“那儿不会是乃穷寺的神猴吧？”

    

    “神猴在哪？”老戴往他手指的方向看。

    

    “就是缠满红色布条的那段枯树桠后面，好像还钉着一根铁链子。”蘸冰调整着焦距说。

    

    果然，在柏树的枝桠上蹲着一只猴子。枝桠伸展的方向有座阁楼，一个老喇嘛正隔着栏杆给那猴子喂食。那个角度应该看得更清楚，他们俩忙爬上阁楼，老喇嘛也不介意，笑呵呵地继续喂猴子。

    

    那藏猕猴躯体粗壮，一条后腿紧绷拖着一根铁链，另一后腿和前臂抓握着树枝，他摊开一只手接过糍粑塞进嘴里。看得出那是一只够老的猴，低垂的前额上毛发苍白，掩盖着一道突起的棱。那猴一边鼓着腮帮子吞咽一边拿眼瞟着蘸冰，突然咧开嘴尖叫起来，一边用卷曲的大拇指关节捶打自己的前胸，那样子就像神巫拿戒指的手指砸护心盾一般的行为。老喇嘛放下装着糍粑的木碗，厉声呵斥那猴把他驱赶回了树冠。老戴和蘸冰悻悻地下了阁楼，对那猴为啥狂躁一头雾水。

    

    日过正午，俩人下到山脚吃了藏面挥手作别，老戴回宿舍收拾行李，蘸冰想去懒猫咪的医院取点治高反的红景天。

    

    医院外观与内地的并无大不同，只是楼道的墙壁上跟壁画一般挂着藏医特有的普及教具——“曼唐”。旁边小字注解“曼”是“医”或“药”的意思，“唐”则是唐卡的简称，蘸冰看来这即是装饰品又是说明书。特别是一幅讲述树喻论的唐卡，将医药理论描绘成一棵大树，使繁杂抽象的理论具体形象化了。

    

    “嗨！你在这那，我还跑到挂号处去找你。”一身白大褂的懒猫咪挡住了蘸冰的视线。

    

    “噢，我觉得这唐卡风格的挂图太吸睛了，整得跟画廊似的。”蘸冰模仿掐着毛笔在墙上作画的样子。

    

    “可不，曼唐将藏医学理论和实践技术的全部内容以彩图和唐卡的形式展现出来。”懒猫咪双手一插兜一副大医生的样子。

    

    “而且这曼唐材质看上去挺精致挺老的，跟收藏品似的。”蘸冰抵近观察布面上的矿物彩绘。

    

    “到底是精致还是老？你满脑子都是探宝收藏。”懒猫咪伸双手贴在蘸冰脸颊上，强迫他转头看向自己。

    

    “精致，精致，白里透红。”蘸冰的唇被挤扁了，发音像鸟鸣。

    

    “哎呀！你这脸太粗糙了，全是晒斑。”懒猫咪嫌弃地放开她，“一会儿给你拿点我藏医师傅配的美白防晒藏药膏，保养一下你的面皮。”

    

    “只要别掺加矿物颜料就行，要是涂上跟大威德金刚似的就惨了。”蘸冰做了个要拥抱懒猫咪的动作。

    

    “想得挺美嘛，是不是还得给你找个明妃呀！”懒猫咪嗔怒地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哎呦呦！不敢，我高反了。”蘸冰告饶地说。

    

    “哼，让你动邪念，走跟我去见藏医师傅。”懒猫咪顺手牵着蘸冰就走。

    

    “干嘛，我不看医生开点红景天就成。”蘸冰一听看医生就头痛。

    

    “你的顽疾就得拓宽治疗途经，说不定藏医就能药到病除。”懒猫咪拽着蘸冰上了二楼，在拐角的洗手间门口塞给他一个瓶子。

    

    “干嘛？”蘸冰不解地问。

    

    “藏医先得尿疹，快去接点。”懒猫咪催促着。

    

    “哎呦喂，这多麻烦啊，要不别看藏医了。”蘸冰执拗着不愿去。

    

    “是不是得我帮你呀！”懒猫咪眼一瞪，开始撸袖子，蘸冰一脸窘迫地钻进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