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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狼来了,得喂肉
    高天堡的清晨,雾还没散尽,后院里就传来了少女带着哭腔的哀嚎。

    “姐夫……腿断了,真的要断了……”

    燕知秋两腿打颤,哆嗦得像两根在风中瑟瑟发抖的面条。她扎着马步,头顶上顶着一只盛满水的青花瓷碗,只要稍一动弹,那水就晃荡着要泼下来。

    宁远躺在藤椅上,手里拿着根长竹条,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地面。

    “断不了。”他剥开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人腿骨比老槐树的树杈子还硬,除非我拿锤子敲,否则光站着是站不断的。”

    “可是先生教的时候,没说要顶着碗啊!”燕知秋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先生教的是让你强身健体,以后嫁人好生养。”宁远吐出花生壳,眼皮都没抬,“我教的是让你逃命。将来被人追杀,多跑出二里地,就能把你那条小命捡回来。”

    燕知秋扁着嘴,不敢反驳。黑水门那场变故,虽然她大半时间都在昏迷,但醒来后听下人们嚼舌根,也知道若不是姐夫,自己这会儿坟头草都该发芽了。

    正练着,院门外探进一颗大脑袋。

    燕北风穿了一身别扭的锦缎长袍,那料子是上好的苏绣,穿在他这身腱子肉上,怎么看怎么像给黑熊套了件肚兜,紧绷绷的,随时都要炸线。

    “妹夫,那个……”燕北风搓着手,一脸便秘的表情,“苏姑娘那边,说要找我谈谈关于‘聘礼’的细节。你看这……”

    宁远斜了他一眼,“谈就谈呗,你一大老爷们,还怕她吃了你?”

    “不是怕。”燕北风挠了挠头,把那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挠得像个鸡窝,“那娘们……不对,苏姑娘眼神太利,跟她说话,我总觉得自己没穿衣服似的。而且,她张口闭口就是天下大势、合纵连横,我除了点头,啥也插不上嘴。”

    宁远乐了。

    这天机阁的女人确实有点门道,还没过门,就把这头暴躁狮子驯得服服帖帖。

    “大舅哥,听我一句劝。”宁远站起身,把竹条随手一扔,“跟聪明女人打交道,别装。你是个粗人,就干粗人该干的事。她跟你聊天下大势,你就跟她聊砍人脑袋是用刀快还是用剑快。把她拉到你的泥坑里,再用丰富的经验打败她。”

    燕北风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能行?”

    “试试又不花钱。”

    正说着,前院突然传来一阵低沉厚重的号角声。

    呜——呜——

    声音苍凉,穿透力极强,那是北地草原特有的牛角号。

    燕北风脸色骤变,那一脸的憨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肃杀。他猛地扯开领口那颗快把他勒死的扣子,骂了一句:“妈的,苍狼部的狗腿子来得真快。”

    “比预计的早了三天。”宁远眯起眼,看向前院的方向,“看来这帮狼崽子是饿急眼了。”

    “我去会会他们。”燕北风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宁远,“你去不去?”

    宁远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去。人家大老远来做客,咱得尽地主之谊。正好,我也想看看,这草原上的狼,是不是都跟传说中一样,长了三颗脑袋。”

    ……

    高天堡的正门大开。

    一队彪悍的骑兵堵在门口。清一色的黑鬃马,马背上的骑士披着狼皮袄,腰挂弯刀,脸上涂着红红绿绿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凶狠贪婪的眼睛。

    为首的一人,是个身高九尺的巨汉。他没骑马,而是坐在一辆由四匹马拉着的巨大战车上。那车没得顶棚,上面铺着厚厚的白熊皮。巨汉赤着上身,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胸口纹着一只啸月的苍狼。

    苍狼部先锋大将,拓跋烈。

    燕镇海带着一众家将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

    “拓跋将军,远来是客。但我高天堡的规矩,外人兵马不得入堡。还请将军让手下在城外扎营。”

    拓跋烈坐在战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燕镇海,手里抓着一只刚烤熟的羊腿,撕咬得满嘴流油。

    “规矩?”

    他吐出一块骨头,那骨头带着劲风,啪的一声砸在燕家大门的门匾上,砸出一个白印。

    “在我苍狼部的铁蹄下,只有活人和死人,没有规矩。”

    拓跋烈狂妄大笑,声音如雷,“燕堡主,我也懒得跟你废话。大汗有令,借道向南。你把路让开,再送上一千石粮食,五百个女人,咱们就是朋友。否则……”

    他猛地拔出插在羊腿上的匕首,往车辕上一钉。

    “今晚,我就用你这高天堡的火,来烤我的羊肉!”

    燕家众将大怒,纷纷按刀。燕北风更是气得眼珠子通红,就要冲下去砍人。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内飘了出来。

    “啧,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宁远背着手,慢悠悠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看着像个落魄秀才,跟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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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烈停下咀嚼,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瘦弱的年轻人。

    “你是哪根葱?”

    “我是这里的账房。”宁远信口胡诌,“刚才听将军说要借道,还要粮食女人。这账我得算算。”

    他走到台阶边缘,看着下方的拓跋烈,伸出一根手指。

    “路,可以借。但过路费得给。”

    “粮食,没有。我们自己还不够吃。”

    “至于女人……”

    宁远笑了,笑得人畜无害。

    “我家里有只母老虎,脾气不太好。将军要是喜欢,尽管带走,我还要倒贴你二两银子。就怕将军这身板,扛不住她一顿揍。”

    人群后方,刚刚赶到的苏青烟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她狠狠地瞪了宁远一眼,这家伙,指桑骂槐的本事倒是见长。

    拓跋烈被这番话弄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找死!”

    他手腕一抖,那柄钉在车辕上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奔宁远面门而来。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扎实了,脑袋都得开花。

    宁远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他鼻尖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刀刃。

    燕北风站在宁远身侧,手臂青筋暴起,冷冷地看着拓跋烈。

    “这就是你们苍狼部的做客之道?”

    “咔嚓。”

    燕北风手指发力,精钢打造的匕首竟被他硬生生折断。

    宁远拍了拍燕北风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捡起地上的断刃,在手里抛了抛,看着拓跋烈,语气依旧平淡。

    “将军,火气别这么大。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喝杯酒?咱们边喝边聊。说不定喝高兴了,这路,我就借给你了呢?”

    议事厅被临时改成了宴会场。

    说是宴会,其实更像是摆擂台。左边坐着燕家的一众管事和好手,个个正襟危坐,手按兵刃;右边是拓跋烈带来的十几个亲卫,大马金刀地踞坐着,用匕首割着桌上的整鸡整鸭,吃相野蛮,骨头渣子吐了一地。

    中间的主位上,燕镇海面沉如水。苏青烟坐在侧席,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观察着局势。

    宁远没坐主桌,而是搬了个小马扎,挤在燕北风旁边。

    “这酒不错,三十年的女儿红。”宁远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鼻尖闻了闻,“可惜,给这帮蛮子喝,那是牛嚼牡丹。”

    燕北风没心情品酒,他死死盯着对面的拓跋烈,低声道:“这孙子一直在看苏姑娘,那眼神,我想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拓跋烈确实在看苏青烟。虽然隔着面纱,但那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才是这里最危险,也最诱人的猎物。

    “燕堡主。”拓跋烈把手里的酒碗往桌上一砸,酒水溅了一桌子,“酒喝得差不多了,咱们谈正事。路,你借是不借?”

    “借道之事,兹事体大。”燕镇海沉声道,“拓跋将军总得容我们商议几日。”

    “商议个屁!”拓跋烈猛地站起来,一脚踩在桌子上,“老子没那个闲工夫等你们磨叽!今儿个必须给个痛快话!要么借道,要么开战!”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燕家众将纷纷起身,刀剑出鞘半寸。苍狼部的亲卫们也怪叫着拔出弯刀,如同群狼龇牙。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宁远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哎呀,拓跋将军,别急嘛。”

    他像是喝醉了,脚步有些虚浮,径直走向拓跋烈。

    “这路嘛,也不是不能借。但咱们江湖人,讲究个强者为尊。将军既然代表苍狼部,那本事肯定是一等一的。不如咱们打个赌?”

    拓跋烈低头看着这个还没有自己胸口高的小白脸,轻蔑地喷出一股酒气。

    “你也配跟我打赌?”

    “我不配。”宁远笑嘻嘻地指了指燕北风,“但我大舅哥配啊。不过动刀动枪的伤和气,咱们玩点文雅的。”

    “文雅?”拓跋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咱们赌酒。”宁远指了指桌上的酒坛子,“不用碗,直接对坛吹。谁先倒下,谁就是孙子。你要是赢了,路,我们借。你要是输了……”

    宁远眼神一冷,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寒意。

    “那就请将军带着你的人,滚回草原去,顺便把那五百个女人的彩礼给我补上。”

    “好!”拓跋烈狂笑一声,“老子在草原上也是千杯不醉!就怕喝死你们这群南蛮子!”

    他一把抓起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就灌。酒水顺着他的胡须流淌下来,打湿了胸口的狼头纹身。

    燕北风也不含糊,抓起酒坛就要喝。

    “慢着。”宁远按住燕北风的手,“大舅哥,你是主,他是客。哪有客人还没喝好,主人就先上的道理?这第一坛,我替你敬拓跋将军。”

    说完,宁远不等燕北风反应,单手抓起酒坛。

    那可是十斤装的陈酿,少说也有十几斤重。在宁远手里,却轻得像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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