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光远不说话,车学进却连忙摆手:“不打扰,不打扰。”
“我刚跟石市长汇报完三峰建筑的事,现在进展很顺利。”
“多亏苏竹溪帮忙引荐了舒心集团,要不然这摊子事,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苏木微笑着说道:“应该的,都是为了静海嘛。”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车学进抿嘴笑了笑,那笑容在脸上挂了一下,很快就收了。
他转向石光远,恭敬的说道:“市长,如果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石光远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车学进再次跟苏木客气的打了个招呼,才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背影挺得很直。
走到门口时,他拉开门,侧身出去,又把门轻轻带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石光远看着他的背影,面色复杂,里面有恨,恨他辜负了自己的信任。
有悔,悔自己这么多年竟然没有看出来。
直到车学进关上门,苏木才似笑非笑的看着石光远。
石光远已经恢复了从容。
他朝苏木笑了笑,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示意苏木到会客区。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石光远把茶几上摊着的几份文件收起来,摞在一边,动作不紧不慢。
“呵呵,苏竹溪来得巧,我刚从外面回来。”
石光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他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松弛。
苏木点点头,仿佛相信了石光远的话。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今天连老天爷都想让我跟石市长谈谈。”
石光远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被看穿后的坦然:“不知道苏竹溪找我想要谈什么。”
“如果是关于车学进的事情就不要再谈了。”
“现在是省纪委的同志在秘密调查,我能做的就是稳住他。”
“刚才你也看到了,车学进也没有察觉。”
他一开口就把苏木的路堵死了,像是提前想好了这句话。
苏木倒也不急。
自己起身从饮水机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倒了杯水,然后又坐了回去。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办公室。
“你倒是不见外。”
石光远忍不住揶揄了一句,语气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好笑。
苏木喝了口水,才慢悠悠的说道:“当官嘛,就得脸皮厚。脸皮不厚也当不了官。”
他放下杯子,看着石光远:“就像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是也骗我不在吗?”
“我把你堵在这办公室里,也不见你不好意思。”
石光远皱了皱眉,那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我刚才不是跟你解释了吗?我也是刚回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底气也不太足。
苏木端着水杯笑眯眯的看着他,不说话。
石光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从茶几
苏木也不客气,探身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凑到石光远刚点着的打火机上,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石光远忍不住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低声问道:“你今天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里有不耐烦,也有一丝被逼到墙角的无奈。
苏木看着他,没说话。
石光远耐着性子抽着烟,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缭绕。
“石市长干完下一届就要退了吧。”
苏木突然说了一句让石光远意想不到的话。
“如果静海这些问题不解决的话,会不会觉得有遗憾?”
石光远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回答,苏木在这个时候提起这种事,让他不得不谨慎一点。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他没有弹,就那么举着。
“要说没有遗憾,是假的。”
“我刚来静海的时候,这几家企业最起码还能自给自足。”
“谁承想这几年下来,会变成这样。”
他顿了顿,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灰白的粉末落在玻璃缸底,碎成几瓣。
“你也听说过,我的父亲就是这几家企业中的老人。”
“要说对这几家企业没感情,那是胡扯。”
“我从小在家属院子里长大,看着那些工人上班下班,听着那些机器的声音睡觉。”
“后来考上大学,参加工作,调来调去,又回到静海。”
“那些老街坊见了面还会热情的跟我打招呼。”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不过时代在变,市场的需求也在变,熬不过市场规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任何事都会遵循盛极必反的道理。”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苏木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没有打断,等石光远说完,才接了一句:“如果我帮你把静海化工还有金河医药的问题一起解决了,石市长还会有遗憾吗?”
石光远心中一动。
他刚要说话,又收了回去。
几十年的官场生涯告诉他,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几分警惕,也有几分试探:“苏竹溪,明人不说暗话,解决问题,是有代价的吧?”
苏木坦然的说道:“有,而且代价不小,就看石市长敢不敢做了。”
石光远犹豫的看着苏木。尽管苏木年轻,比他小了将近二十岁,但石光远可不敢小看他。
这位在明州闹出的事,一般人可不敢。
一个从燕京下来的副市长,说查就查了,最后虽然被调走了,但谁都知道那不是处分,是保护。
现在他突然找上自己,说要帮他解决问题,恐怕代价不小。
可他不能也不敢眼睁睁看着这几家企业倒了。
那些老街坊邻居可是敢指着自己骂的。
石光远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
他看着苏木,目光里有一种被逼到了墙角后的决绝,幽幽的说道:“苏竹溪先说说代价吧。”
苏木面带微笑,那笑容很平静,他说出的话却让石光远呆在了那里。
“让毛洪川立刻拘捕车学进。”
“从省纪委工作小组手里,把所有证据拿回来。”
石光远呆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烟夹在指间,烧到了过滤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扔进烟灰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