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久安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那些瘫软在地的杀手们面面相觑,
眼中犹自残留着生死符发作时的恐惧。
他们捂着被抓烂的皮肉,
指缝间渗出的血渍在幽暗灯火下泛着黑红,
却无一人敢出声质疑。
主人……
一名年轻杀手挣扎着跪起,
正是先前第一个开口求降的那人,
属下斗胆,敢问这之名,可有讲究?
黑白无常,索命阴差。
她拂尘轻抬,
银丝在少年膝前三寸处虚虚一托,将他扶起,
你们从前是贾似道的刀,
杀的是他的政敌、异己、无辜百姓。
从今往后,我要你们杀的是——该死之人。
何为该死之人?
沈青追问,声音发紧。
贪官污吏、通敌卖国者、欺男霸女之徒。
苏久安一字一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给你们活路,不是让你们换个主子继续作恶。
这二字,既是名号,
也是枷锁——你们手中索的命,
须得经得起天地良心。
苏久安话音落下,洞窟内一片死寂。
那些杀手们低头看着自己被血污浸透的衣衫,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闭上了眼睛。
天地良心……
角落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
姑娘,我们这些人,早就没有良心了。
苏久安循声望去,那汉子正靠着石壁坐着,
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是方才混战时被华筝的剑锋扫断了腿骨。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属下原名张铁牛。
那汉子惨笑一声,
二十年前是黄河边上的渔民,
官府强征河工,淹死了俺爹俺娘,
俺一怒之下杀了里正,流亡江湖。
后来……后来被的人抓住,进了养蛊室。
他说着,掀开衣襟,露出胸口密密麻麻的伤疤,
“那是同屋的兄弟留给俺的,
俺也留给他们不少。
最后活下来的,就俺一个。
那就把良心找回来。
苏久安拂尘一甩,银丝缠住张铁牛扭曲的右腿,内力灌入,
一声轻响,竟将他错位的腿骨正了回去
张铁牛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却硬撑着没叫出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扶正右腿,
又抬头望向那道素白的身影,
浑浊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找回来……
他喃喃重复,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姑娘,我们这样的人,还能有良心?
苏久安收回拂尘,银丝上不沾半点血污,
良心不是物件,丢不了,
只是被你们自己埋进了土里。
我今日给你们锄头,挖不挖、挖多深,看你们自己。
张铁牛怔怔地望着那道素白身影,
喉结滚动,终是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声音闷哑如砂砾摩擦:
属下……谢主人再造之恩。
这一声,叫得心甘情愿。
苏久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场杀手。这些人或坐或卧,
伤痕累累,眼中却渐渐有了光——
不是从前那种嗜血的凶光,而是溺水者望见岸边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