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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封尘往事33(正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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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头一次上战场的弟子们,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

    都是新发的,剑柄上还缠着崭新的绳结,握上去的时候,能闻到木头和皮革混合的气味,不像他们用惯了的旧剑,剑柄已经被汗浸得温润光滑。

    紧迫的局势使得他们年轻的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擂鼓,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发嗡。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移,看左,看右,看前,看后。

    往左看,是嘻嘻哈哈亲如兄弟姐妹的同门——那个总是偷吃别人干粮的混蛋,此刻把剑握得紧紧的,从不正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这样认真的表情。

    往右看,是熟悉打闹过的小伙伴——那个因为一块桂花糕跟你能吵三天架的冤家,此刻就站在身侧,肩膀挨着肩膀,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热乎乎的。

    前面扛旗的,是教导入门的师兄师姐——他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背影宽阔得像一座座山,风把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可他们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像是永远不会弯,永远不会倒。

    后面,是暗恋的人,那人正冲你笑,怀里热乎乎的,是早就收到的家书,纸已经有些皱了,边角被体温捂得发软。

    出发之前,有人问要不要留下遗书,大多数人摇了摇头。

    不是不怕死,是不敢写——不敢把那些话写在纸上,好像写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可此刻,站在这里,被这些人围着,被这些目光注视着,被这些体温温暖着,忽然就不紧张了。

    大家都在一起,这些熟悉的脸还在身边,往前冲的地方有师尊长辈们,出发的地方是从小长大的宗门——那魔族有什么好怕的?

    为首的人一挥臂。

    不是一个人,是许多人同时挥臂——那些手臂有的粗壮,有的纤细,有的还带着伤,有的还在发抖,可它们同时举起来,同时挥下去,像是无数道无声的号令,同时在每一个人的心里炸开。

    他们便冲了上去。

    “问仙宗弟子在此!”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年轻的、稚嫩的、沙哑的、哽咽的,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山河寸土!誓死不让!”这是守在第二道防线的弟子们喊的,他们身后就是宗门的方向,退一步,便退到了家门口。

    “凌霄宗众位!随我上!顶在前锋!”凌霄宗宗主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战场上炸开。

    他扛着那面被血浸透的战旗,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的凌霄宗弟子们像一柄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插进了魔族大军的心脏。

    “杀!!!”

    这一声“杀”是从千万个喉咙里同时迸发出来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修士,有凡人。

    它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天幕,震得那些魔物都微微一顿。

    庞大的军队碰撞在一起。

    那场面不像战争,倒像两股巨浪的对冲,黑色的浪和杂色的浪狠狠地撞在一起,浪花四溅——溅出来的不是水,是血,是残肢,是兵刃,是命。

    这片战场变成了一个无情的绞肉机。

    它不知疲倦地转动着,把那些鲜活的生命一个一个地吞进去,嚼碎了,吐出来,不分敌我,不辨善恶,不论年轻或年迈,不管天才或庸才。

    死神从不挑剔,祂的镰刀挥向每一个人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干脆利落,一样的冷酷无情。

    它不会因为你还年轻,还有很多路没走、很多人没遇见、很多事没经历,就多给你一次机会。

    它不会因为你还有遗憾,还有很多话没说出口、很多人没来得及告别,就让你多说一句遗言。

    它不会因为你是被精心培育的天才、被寄予厚望的下一代、被无数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就对你有半分仁慈。

    在这里,天才和路边杂草一样不起眼。

    你的天赋,你的根骨,你的前途,你那些还没实现的理想和抱负——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那些被精心培育的天之骄子,从入门那天起就被寄予厚望,被最好的资源浇灌着,被最优秀的师长教导着,被所有人期待着“将来一定会成大器”。

    可此刻,他们倒在血泊里,和那些连名字都没人记住的散修一样,安安静静的,再也不动了。

    死神不稀罕你是天才还是庸才,祂只是收割,沉默地、不知疲倦地收割。

    收割的不仅仅是鲜活的生命,还有你的精神。

    每一张熟悉的脸庞倒下,都像有一把钝刀在你心上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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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锋利,一下一下地锯,来回地锯,锯得你血肉模糊,锯得你痛不欲生,可你死不了,你还得站着,还得挥剑,还得看着下一张脸倒下,再下一张,再再下一张。

    昨晚还在与你吃酒的铁子,那个喝醉了会抱着酒坛子唱歌、唱得五音不全还要你鼓掌叫好的混蛋,此刻胸口被捅穿了一个大洞,血汩汩地往外冒,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你,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冲上去的是你的师妹,那个爱美的姑娘,每天早起半个时辰梳妆打扮,连杀个妖兽都要担心血会不会溅到脸上的姑娘,此刻她的面容已经毁了,半张脸被魔气的腐蚀烧得皮肉翻卷,露出了底下白森森的骨头,可她还在一剑一剑地往前冲,背影决绝得像一支再也回不了头的箭。

    声音沙哑还在指挥的是你的师兄,他握剑的那只手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着,可他还站在那里,用另一只手指挥,用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喊着“左边”“右边”“后退”“顶上”,他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撑破喉咙,一次又一次地被血和沙淹没,可始终没有停。

    师姐曾经握着你的手教你写符篆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尸堆里,那只手白白的,细细的,指尖还沾着墨迹,可它已经再也不会动了,你看着那只手,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午后,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握着你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你画那道怎么也画不好的符。

    师尊高大的身躯依旧挺在前面,像一座山,像一面墙,可那座山已经伤痕累累,那面墙已经千疮百孔,你再唤他的时候,他不会应了。

    隐约有人在呼唤你的名字。

    那声音很远,又很近,像从水底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眼前景物迅速变化,天和地在旋转,灰的和黑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上哪个是下。

    身体似乎在地上滚了一圈,滚过碎石,滚过血泊,滚过那些分不清是谁的残肢断臂。

    你想笑,想笑叫你的人那紧张的模样——眉毛拧成一团,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可你听不见。

    可头却不知为何无法动弹,只有眼珠子能勉强转动。你侧躺在地上,视线正好对着一个人的方向。

    你看见同泽被利爪刺进胸口,那只利爪从他的后背穿出来,爪尖上还挂着他自己的血肉,你看见对方瞪大眼倒下的模样,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想到会这样,又像是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视线随着他的身体一同向下,落在地上。

    于是看见了一具无头的、还在向外渗血的身体。

    那身体的衣袍很眼熟,上面有你昨天不小心打翻茶盏留下的茶渍,还有你今早吃馒头时掉落的碎屑。

    它侧躺在地上,姿势和你一模一样。

    哦,原来是你的。

    你的头还在想笑,可你的身体已经死了。

    满地尸体,满地鲜血。

    那些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有的只剩下半截,有的已经辨不出人形。

    他们的血汇在一起,在地上汇成了大大小小的水洼,红的,暗红的,近乎黑色的,映着灰蒙蒙的天。

    看着熟悉的一张张无声的面孔。

    那些面孔有的还睁着眼,有的闭着,有的表情扭曲,有的安详得像只是睡着了。

    你认识他们,每一个都认识。

    你叫得出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的声音,知道他们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生气时是什么样子,偷吃你干粮被发现时是什么样子。

    可现在,他们只是躺在这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尸体太多了,大多也不再完好,想寻到对应的人,只能靠那些残破的、沾满血污的本命武器。

    那柄断成两截的青锋剑,是大师兄的,那面裂了三道缝的八卦镜,是二师姐的,那支被血浸透的毛笔,是小师弟的。

    那些武器静静地躺在尸堆里,和它们的主人一样,破碎的破碎,沉默的沉默。

    有谁的一份,便少了一个人。

    赢了吗?

    不知道。

    天还是灰的,地还是黑的,裂缝还在往外吐着黑雾,魔族的大军还在涌动。

    可那些声音,那些嘶吼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好像在慢慢远去。

    它们变得模糊了,变得遥远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里。

    今朝天地茫茫,却不闻故人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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