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贵妃娘娘让人给臣送了一封信,说‘京城的暗流比河里多’。臣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查到了这些。”
雍正皇帝沉默了更久,然后挥了挥手:“下去吧。”
顾时雍行了一礼,退出了养心殿。
当天晚上,雍正皇帝第一次踏进了永寿宫。
莜莜正在窗前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皇上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雍正皇帝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莜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朕?”
莜莜的心跳平稳如常,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皇上指的是什么?”
“顾时雍的事。”雍正皇帝的声音低沉,“那些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莜莜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书,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睛。
“皇上,臣妾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如果臣妾告诉你了,你就不是你了。”莜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句话臣妾说过很多次,今天再说一次。臣妾知道很多事情,但臣妾不能直接告诉你。因为你的路,必须你自己走。”
雍正皇帝看着她,目光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莜莜,朕信任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朕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臣妾没有蒙皇上。”莜莜握住他的手,“臣妾只是用了自己的方式,帮皇上发现了一些事情。至于这些事情是怎么被臣妾知道的——皇上,有些秘密,臣妾想保留。”
雍正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莜莜以为他会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
“好。”他最终说,“朕不问。但朕要你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这些秘密会危及你的安全,你一定要告诉朕。”
莜莜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好。”她说,“臣妾答应你。”
雍正皇帝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莜莜。”
“嗯。”
“朕不能失去你。”
莜莜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你不会失去我的。”她说,“永远不会。”
那天晚上,雍正皇帝在永寿宫待了很久。他们没有再谈那些敏感的话题,只是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看月亮。莜莜给他讲了一些她在永和宫时的趣事,他给她讲了一些朝堂上的见闻。
两人像是回到了从前——回到他还是四阿哥、她还是女官的时候。那时候,他们没有现在这么多的束缚和顾虑,想见面就见面,想说话就说话。现在虽然身份变了,但有些东西没有变。
他对她的心,没有变。
她对他的心,也没有变。
夜深了,雍正皇帝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
“莜莜。”
“嗯。”
“明天朕让高无庸送一把新琴过来。朕听说你会弹琴,一直没有机会听。”
莜莜笑了:“皇上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弹的。”
莜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好。”她说,“臣妾等着。”
雍正皇帝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莜莜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
她站在那里,直到他的影子彻底消失,才转身回了屋里。
桌上,那本棋谱还翻开着,夹着那张写着“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的画。她拿起画,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折好,放回了棋谱里。
雍正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冬天,比往年更加寒冷。
莜莜坐在永寿宫正殿的窗前,手里捧着一个手炉,看着窗外的腊梅树。那株从御花园移栽过来的腊梅,在今年冬天第一次开花了。黄色的花朵在风雪中傲然绽放,花瓣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像是镶了银边。
“贵妃娘娘,太后请您去慈宁宫赏梅。”翠屏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
“知道了。”莜莜站起身,让翠屏帮她披上斗篷,出了永寿宫。
去慈宁宫的路上,经过御花园。莜莜远远看见那株老腊梅树——就是她和雍正皇帝曾经一起看过的那株。树下站着一个女人,穿一身大红色的旗装,头戴点翠嵌宝石头面,通身的气派雍容华贵。
是皇后乌拉那拉氏。
莜莜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走了过去。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她在三步之外停下,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皇后转过身来,看着莜莜。她的面容端庄秀丽,眉宇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莜莜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审视和评估的冷静。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贵妃这是要去慈宁宫?”
“回皇后娘娘,太后召臣妾去赏梅。”
“那你去吧。”皇后点了点头,目光在莜莜脸上停了一瞬,“贵妃最近气色不错,皇上想必很宠爱你。”
这句话听起来是客套,但莜莜听出了话里的刺——“皇上想必很宠爱你”,是在提醒她,她的荣宠来自皇上,而皇上是皇后的丈夫。她再受宠,也只是贵妃,越不过皇后去。
“皇后娘娘谬赞了。”莜莜低下头,语气恭谨,“皇上对后宫姐妹一视同仁,臣妾不敢专宠。”
皇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莜莜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御花园的月洞门后,然后继续往慈宁宫走。
“103。”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
“皇后今天找我,不是偶然。”
“你说得对。”103的回答很快,“她是在试探你。”
“试探什么?”
“试探你的态度。看你有没有野心,会不会威胁到她的位置。”103顿了顿,“莜莜,你要小心。皇后这个人,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知道。”莜莜加快了脚步,“但她暂时不会动我。因为她还没有摸清我的底牌。”
“你能沉得住气就好。”
莜莜没有再说什么,走进了慈宁宫。
太后正坐在罗汉床上,面前摆着一盘棋。看见莜莜进来,她招了招手:“来,陪哀家下盘棋。”
莜莜行了一礼,在太后对面坐下。两人开始下棋,太后执白,莜莜执黑。
“刚才在路上,遇到皇后了?”太后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是。”莜莜没有隐瞒,“皇后娘娘问了臣妾几句。”
“问什么?”
“问臣妾的气色,说皇上想必很宠爱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