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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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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裴玄素略略思忖,當即下令折返新平縣的臨時據點。

    下一步,待梁徹和嚴婕玉等人自山中回來再說。

    尤其嚴婕玉和監察司,嚴婕玉本也要下水的,但當時那個場景她和趙懷義一樣最終沒能成功下去。裴玄素等人自井口沖出的時候,她位置不對,也沒能和裴玄素一行人彙合離開。

    現在大概和梁徹等人一起。

    意外不說,裴玄素如今非至關重要的時刻他并不欲刻意甩脫監察司行動。

    這珈藍寺有直通山外的階梯和馬車道,一行人自寺中的客院征用快馬,直接沿着馬道快速折返新平縣北郊的臨時據點。

    如今他們也沒有那麽多的顧忌了,直接自別院大門而去。

    董道登雲呂儒沈雲卿等人翹首已久,一聽到動靜,連忙迎了出去。

    沈雲卿跑得快還有點微跛,她還沒徹底休養回來,不過徐享等人已經抵達杜陽了,沈雲卿陳同鑒因為怕暴露裴玄素這邊的動靜和據點并沒有直接讓他們來新平,不過稍候估摸着就可以了;另外夫妻倆的折子和請辭書已經送往東都了,上峰讓他們回來再說——真人回來一趟是必要的,但沈雲卿夫妻的事情已經直達天聽,觀上峰的語氣,估計是沒什麽大問題的。

    裴玄素一馬當先,神色沉肅快步而入,在廊下站了片刻和董道登雲呂儒低聲說了兩句,之後後者就緊随裴玄素進了正廳了。

    沈雲卿回頭望了一眼廊下的裴玄素沉肅的側顏和背影,小聲問沈星:“怎麽樣了?”

    沈星倒不擔心二姐洩密的,但有原則和規矩,哪怕她是裴玄素的枕邊人,她也不能未經裴玄素同意把他和提轄司的隐秘往外說,更何況她相信二姐,但二姐身邊還會有其他人的。

    于是沈星只暫籠統小聲:“是好的。”

    這樣的緣故,沈雲卿多年身處梅花內衛,她只會比沈星更了解,好就行!她秒懂:“行,那我們先回去了。你別擔心我和你姐夫,我們好着呢,能照顧自己。啊還有,你問問妹夫,咱們能把徐享他們叫來新平了嗎?”

    沈星就說:“我等會兒問問他。”

    “好。”

    沈雲卿連景昌都沒問,沈星神色沒異常就是沒事,姐妹倆也不需要廢話,見裴玄素這邊隐隐一種緊繃的态勢,自己這邊外包情報系統還得等辭職完成再說,她十分懂事拉着陳同鑒跑回後院廂房繼續養傷去了。

    沈雲卿走後沒一會兒,董道登和朱元吉就匆匆自正廳而去,他們很低調從側門離開了別院了,不知去了哪裏了。

    雲呂儒陶興望等有正式官身的,也正在正廳裏研墨沉思,準備寫這次水道事件的奏折了,不過他們這折子不走正常的通道遞到三省,而是稍候直接轉交嚴婕玉代呈的,算着密折。

    雲呂儒等人不是梅花內衛,但這樣的局勢關頭,他們幾番思忖之後,決定用這樣的方式進一步深入這個漩渦裏了。

    走到這裏,誰也沒有回頭路了。

    不如力争上游,以期出更大的輔助力氣。

    沈星站在廳門聽了一會兒,去了老劉那裏,她手臂有一些刮傷,那樣的水環境還是清理一下比較放心,她叮囑徐芳也留在老劉房間清理傷口了。

    回到正廳,裴玄素已經出來了,他站在正廳的廊下,微微眯眼不知道想什麽,見沈星回來,招手,兩人一起回了後面的起居室。

    沈星因為要清理傷口,已經梳洗過換了衣服了,就剩裴玄素,沈星也叫人提了水放在隔間裏面了。

    現在已經半上午了,熾熱的陽光明晃晃的照在庭院裏,不過這院子樹木橫生郁蔥遮擋,倒是比外面涼快幾分。

    進屋後,裴玄素擁抱輕吻了沈星的一下,說:“你先去睡會。”

    連日忙碌,昨夜一宿沒睡,現在新平縣獲悉水道鎖孔的行動已經結束,待嚴婕玉等人折返之後,必然會有大的行動轉折,現在抓緊時間先睡一會,保持充沛的精力也非常重要。

    裴玄素輕吻了吻她,說:“你先睡,我想一會事情,梳洗了就來。”

    裴玄素說話間,在窗畔的小書桌前的靠背椅坐下,他現在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去斟酌一下如今的局勢和環境。

    沈星站在他身邊,這個男人回到起居的房間之後,沉肅的神色和緊繃的肩背都松懈下來,斜斜倚着,擡頭望她,陽光折射投在他的臉上身上,他神色未見倦怠,但眉宇染上幾分外頭沒有的柔情。

    沈星摟住他的肩,俯身下來,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窗外玉蘭花開,有蜜蜂嗡嗡的聲音,陽光折射很亮,兩人的臉頰和身上微微的金色。

    先前山道的時候,裴玄素忖度了一下給她分析過,徐延日常經手徐妙儀往外的傳信,徐延是肯定知道梅花墨玉牌的,所以徐延肯定沒有問題。

    另外,徐妙儀現在這樣的情況,只要楚淳風下定決心去護她,她肯定沒事的。

    ——就算不顧及楚淳風的面子,也有考慮徐妙儀一激動人就會沒了,所以哪怕有萬一,東宮肯定也得徐徐圖之。

    徐徐圖之,楚淳風一斡旋,就肯定就是不把這內裏的實情告知徐妙儀的。所以徐妙儀的境況,基本可以斷定,會保持不變。

    沈星最擔心就是大姐的處境和身體罷了,既然沒事,那她就放心了。

    心裏的事情擱下了,她也不敢打攪裴玄素獨處想事情,于是點頭去補眠。

    不過去之前,她主動親了裴玄素一下,裴玄素不禁笑了,他仰頭反親,兩人在這個緊繃局勢的罅隙裏,交換了一個纏綿的親吻。

    玉蘭花幽香悠長,蜜蜂嗡嗡有種閑适,裴玄素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沈星也是。

    他這一想事情,也不知想多久,他埋頭在她懷裏翹唇,沈星也不禁微笑。

    好一會兒,兩人才分開,沈星跑到門外,和孫傳廷賈平他們說了,待會兒買點什麽東西給裴玄素當加餐——他早飯沒怎麽吃。萬一中午了他還沒歇,給他安排些清淡的肉菜和祛暑的湯做午飯,從東邊巷子出去的大街倒數第三家的龔記飯館他更愛吃,從那買吧。

    孫傳廷賈平他們一一仔細聽了,應是。

    這些裴玄素都沒說過,但她平時看見了,記在心上,還特地問過張臣他們飯館是哪家。

    她自己都沒去過,但地址去記住了。

    裴玄素微笑,在房內聽着,他往後一仰,微微閉上雙目,窗外的花香有點濃郁,他其實不大喜歡的,但此刻嗅着也感覺沁人心肺了起來。

    沈星回房之後,兩人又摟着低低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沈星臉頰泛起紅暈,他才放開她,目送她跑回了內室,待內間半舊的隔扇門掩上了,他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要不是确實有正事,他都控制不住跟進去了。

    裴玄素站了一會兒,才起身去了另一邊的稍間。

    這院子确實陳舊了,久未保養和替換窗紗,那頭稍間和內房卧室也就隔了兩道楊木隔扇牆,隔扇的縫隙有點大,窗紗也舊了變薄,室外陽光很亮,投進明堂和另一邊的稍間,沈星能望見裴玄素的身影,他側頭望這邊望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往那邊稍間去了,在小書案後坐下,靠在太師椅的靠背上開始沉思。

    沈星望了他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她把短靴脫了,想了想沒放床帳,縮起腿坐在床上,準備睡一陣。

    只是這麽一準備睡,懷裏鼓囊囊的一包黑奇楠山子沉香木珠子,她伸手掏出來,拿在手裏,星眸微微垂眸,不由長長吐了一口氣。

    她小心打開袋子,一顆顆取出珠子撫摸過,又小心放回口袋裏,壓在心上。

    片刻之後,她才把它放在枕邊,慢慢躺在了床上。

    沈星很累了,饒是她心緒翻湧,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但這個上午,她嗅着玉蘭花香中混合的淡淡沉香木的味道,卻鮮見做了一個夢。

    她不知道自己做夢,她在一個江南水鄉的小屋裏,柔軟棉布的衾枕,屋裏擺設都是平淡普通但她會喜歡的東西,原木雕刻的喜鵲登枝年畫,大大小小的粗陶杯盞,一個普通的大書架,上面放滿了厚薄新舊不均在市井或書肆掏來的各種感興趣的書籍。

    她再也不用馬不停蹄的催促自己去看其實并不怎麽喜歡的各類圖紙、機械等書籍。

    她甚至看了一點琴譜棋譜和書畫的書籍。

    她娘把她生了一副柔軟心腸,沈星其實很喜歡這些沉澱了無數時光和名士風韻的丹青和琴棋。

    她現在終于可以放下那些緊促壓迫的事情,在這世間的一隅,做些她真正喜歡的東西。

    沈星夢裏,她就在這樣一個充滿了她上輩子孤孑和艱難時的憧憬的江南小屋裏醒過來。

    她仿佛聽見屋外人聲和嗅到屋裏的書香。

    她是在床上醒過來的,一睜開眼睛,那個紅衣閹人坐在她身邊的床沿,她愣了,慢慢支起身,那人熟悉陰柔的眉眼,他問:“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有想起過我嗎?”

    陰沉的眉目,微啞帶尖的華麗聲線,是兩人上輩子曾經相處過的最溫柔聲調。

    沈星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生出華發,她在這個小屋子走過年輕,走過青年,已經邁入美人遲暮之年。

    這麽多年,馮維帶着人一直守着她,但不怎麽出現在她面前,她的生活恬靜而平淡,是她曾經最期待的。

    她愣愣看着這個男人,他的眉目年青依舊,依然是她記憶裏最後一眼的那個模樣。

    她怔怔看着他,他用畢生她見過的,最柔和的目光,靜靜在時光裏看着她。……

    沈星突然驚醒了,醒來之後,玉蘭花和沉香木的味道淡淡如入睡前,內房關上門窗,陽光正熾,室內又亮又昏,很安靜,但只有她一個人。

    沈星愣愣了好一會兒,才回神過來,原來自己做夢了。

    但她低頭,卻發現淚水沾濕了枕頭。

    她怔怔地,抹了一下,良久,咬着唇躺回床上。

    沈星深深呼吸了幾口氣,她忍不住側頭,往兩層隔扇窗紗那頭的稍間望了一眼。

    裴玄素還在忙碌,孫傳廷賈平等人進進出出,趙懷義也在,但出入都很輕手輕腳,沒有驚動這邊的她。

    那個颀長高大的黑色身影,和記憶中一摸一樣。

    沈星支起一點身,目不轉睛看了好一會兒,才躺回去,長長呼了一口氣,捂着心髒露出一個百感交集但喜悅的帶淚笑。

    她是開心的,萬幸,他們這輩子已經在一起的。

    風雨同舟,生死與共。

    她無聲深呼幾口氣,望着帳頂,又忍不住側身摸了一下枕畔那袋沉香木珠子,但願之後一切順利,千萬,千萬……別重蹈覆轍了。

    錯過了一輩子,生死兩別陰陽相隔過一輩子,希望這輩子能長長久久,相伴相守活下去。

    沈星倒回去,有些睡不着,翻來覆去,好一陣子,才慢慢重新模糊過去。

    ……

    同一個房間,兩種心情。

    沈星一回了內間,裴玄素轉身進了稍間坐下,神色就淩厲起來了。

    他倚在太師椅上,食指曲起敲了敲面前的小書案。

    嚴婕玉是奉神熙女帝之命前來的,她和楚元音之間,肯定有些事情将他排斥隐瞞在外。

    但這樣的劇烈起伏的進展,裴玄素也并沒費太多的動作,他就試探出了一回。

    ——東宮必然重重壓上人手守着第五閥井,要獲悉秘鑰鎖孔形狀,必然是強硬去闖,裴玄素這是陽謀。

    這樣的情況下,迫使着嚴婕玉遲疑了一下,當機立斷就同意了裴玄素的人馬部署和安排。

    可是這樣一來,靖陵水道不就兩宮都知道對方已經清楚獲悉靖陵水道位置了?

    然而這個靖陵水道計劃,關鍵是靖陵,理論上神熙女帝只要不去靖陵,明太子就沒轍了。

    可現實上卻并不是這樣的。

    不管東宮還是嚴婕玉等代表着神熙女帝意志的,驅使着如狼似虎的裴玄素,雙方就秘鑰鎖孔的勘察進行了一場最激烈的厮殺和阻截。

    一切都在繼續洶洶進行下去。

    那裴玄素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斷,這個水道其實不止一處?

    這會是楚元音和神熙女帝交換的利益條件嗎?

    當年明太子暗中扶持宗室策劃的這個刺殺計劃,除了龍江,會不會還有備選?

    譬如,透露一部分的這個水道計劃。

    不得而知。

    但反正,裴玄素現在已經百分百确定,這個水道不止一條!

    除了靖陵,還有別的地方還有!

    裴玄素立即把孫傳廷叫了進來:“傳信東都和京畿,不惜一切代價,在不暴露東西提轄的幕後的情況下,查清楚寇承嗣的真身究竟在哪裏?在幹什麽!”

    孫傳廷匆匆去了,他現今專門負責傳信的事情,另外他剛才還去了董道登那邊一趟,把昨日下午到今天收到一大疊明暗訊報呈了上來。

    另外,裴玄素問:“何舟有信了嗎?”

    何舟暗中離去,負責的正是霍少成,不過目前人已經不在東都了,這個霍少成非常能藏能跑,非常棘手。

    孫傳廷低聲說:“目前還沒有,不過何舟傳信說,已經在堰州雁水渡捕獲霍少成蹤跡,他們正竭盡全力。從他語氣猜測,應該快了。”

    裴玄素沉聲:“給何舟傳信,讓他加快速度!”

    “是!”

    孫傳廷快速轉身出去了。

    室內沒有點燈,但陽光折射很亮,裴玄素卻眉宇沉沉,一種如臨深淵的淩厲之色。

    實際局勢的明流暗湧此刻已經越來越湍急危險,遠沒有裴玄素在沈星面前表現得緩和。

    明暗局勢在這一刻已經攀上巅峰了。

    吩咐完何舟的事情之後,裴玄素略略翻了翻那一疊情報上孫傳廷分出來最重要的上面一部分,連底下的他都沒顧得上去翻。

    他掏出懷裏的泥胎扔在桌面上,偏硬實的泥胎上,梅花孔洞正反面的拓痕依然很深很清晰。

    這個秘鑰和兵符的真正摸樣,裴玄素稍稍思忖,如實上呈即可,他總要對進展做個交代。

    倘若他弄個假的,沒有這個必要,給自己還埋了禍根。

    遮掩徐妙儀那邊的事情,且交給明太子就是,明太子必定得遮掩好了。

    不用他操心。

    裴玄素這人膽子大,思維清晰敏銳,現在他要操心的是另外一個極其重要的事情。

    現在,梅花墨玉牌在他手裏。

    這當然是一件大好事,裴玄素真正碰觸并握住了這個核心。

    但急流洶洶,暗湧驟變,危與機相伴,随之而來産生的可能危機也不少。

    明太子那邊必然也在急查,其最終能不能獲悉這個墨玉牌在沈星的手裏呢?

    裴玄素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并就此準備起來。

    所以才會說,裴玄素已經身處于這個局勢最危險的之處。

    這讓他腎上腺素飙升,思維如電,神色淩厲得呈一種攝人之色。

    裴玄素翻過最上面的一疊訊報之後,立即就拉過棉紙提筆,“來人,磨墨。”

    倘若明太子喝破他暗中收攏西南六門閥,藏不臣之心,他該怎麽應對了?

    董道登朱元吉已經奔杜陽盧氏、什泉高氏去了,稍候雲呂儒陶興望幾個寫好折子之後,也會以最快速度私下趕赴長平恒氏等四大門閥的封地去。

    裴玄素立即提筆,他親自手書一封,令盧凱之等人立即收縮整理西部五關三所和西邊軍三大主營的屬于門閥将領們,把名單立即整理一份給他。

    其餘的再傳訊将領本人的,發出名單之後同時再去做。

    裴玄素一直在思索手書,期間不斷信報傳回,杜陽非常近,一個多時辰盧凱之已經發回回信了。

    裴玄素果然一直忙碌到中午,連午飯都沒顧得上吃,趙懷義顧敏衡等人輕快神色已經消失不見了,神色沉肅快步進出。

    一直到了午時過盡,裴玄素才堪堪停了下來。

    孫傳廷快速整理好了桌上的密信,馮維吊着肩膀也來了,兩人把午飯也呈上,裴玄素吩咐馮維去休息,孫傳廷也是,兩人應了,又反勸:“主子,您也歇一歇。”

    裴玄素微微點頭,馮維孫傳廷這才匆匆出去了。

    偌大的稍間,這才終于安靜下來了,裴玄素随意用了些飯食,桌面上筆墨淩亂,方才那種緊張到極致的氛圍仍然存在。

    裴玄素取出墨玉牌摩挲片刻,垂眸思索一陣,這才起身往內房行去。

    他身上沒傷口,索性連梳洗都省了,束起的烏黑發髻,此刻都已經幹透了。

    裴玄素眉目仍帶着方才沉沉淩厲,直到進了內室,聽到了沈星清淺綿長的呼吸聲,看到她斜卧在床上沉睡的身影,他砭骨的神色,才不自禁松懈了下來。

    補眠的卧室,內間的門窗都關閉了,有陽光折射的亮,也有屋內擺設和屋柱遮擋的昏暗,很靜谧,也安寧。

    裴玄素不禁揉了揉眉心,動了幾下僵硬的肩膀,長長呼了口氣。

    他在內間的門後站了片刻,這才輕輕把身後的門掩上了,放輕動作走到床沿,他站了片刻,凝視沈星的睡顏,輕輕坐下來,握住她放在床沿的一只手。

    裴玄素耳聰目明,他當然聽見了沈星的驚醒和輾轉,她醒了好幾次,睡得并不安穩。

    裴玄素垂眸,在這個午後靜谧的室內,他一瞬不瞬看着沈星,她微張的嫣紅嘴唇,長翹烏黑的眼睫,白皙面龐,一呼一吸,他都聽得很清晰。

    裴玄素那雙漂亮又淩厲的丹鳳眼,不禁湧起一種很複雜的情緒來,入骨,纏綿。

    她主動親他,他真的很高興,但轉念又忍不住想,她的柔情多少是因為那個人,又有多少是給那個人的?

    他喜悅之餘,又染上幾分失落。

    裴玄素不是不疲憊,他清晰知道現在自己在懸崖行走。

    已經貼在邊緣上。

    明太子,神熙女帝。

    他在席卷所有的皇權的傾軋之中試圖伸手。

    一念生,一念死,要麽通往巅峰,要麽下地獄。

    他身後那麽多人,他原來自己的,他義父留下現今也是他的。

    有些絕密他連老師董道登都沒有說,譬如今天。

    裴玄素的精神壓力不可謂不大,但一回到沈星身邊,他才有松懈下來的感覺,。

    喜怒哀樂,各種凡人的煩惱因此而生。

    有堅硬淩厲血腥,也有煩惱柔情,是個人,而非人形兵器或冷血政治動物。

    故裴玄素坐在床沿,他想,這一切因而産生的煩惱,也是值得的。

    他感到自己是鮮活的。

    裴玄素當年也瞄見了沈星就放在枕畔的那袋沉香木珠,他伸出兩只手指夾着袋口拎過來,撚起一顆瞄了兩眼,輕哼一聲,扔回去,把整個袋子都丢遠一點,扔到床頭外面的小幾上。

    裴玄素伸出撚過沉香木珠子的兩只手指,還在褥子上蹭了蹭,他俯身重重親了沈星的臉頰一下。

    等她再緩緩,他就提出來了。

    差不多了。

    裴玄素忖度,然後了,兩人就真正在一起了。

    想起夫妻之實,裴玄素終于露出一絲笑,心情多雲轉晴,他真的期待極了。

    除了本身的期待,他還忍不住想,不一樣的器官接觸,肯定帶來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人那物暖熱的觸感,豈是冷冰冰的玉勢可比的?

    正如之前沈星用手給他解決一樣。

    她有些羞澀的伸手,笨拙的動作,帶來給她的感受絕對是全新的。

    她的表現證明也是如此。

    屆時,那種直達靈魂的交合,肯定能重重抹去對方的痕跡。

    帶給沈星嶄新的人生體驗。

    那個時候,就順利成章,翻開新的一頁了。

    裴玄素想想,都情不自禁感到歡喜,他也不禁露出笑,低頭親吻了沈星的臉頰好幾下。

    他餘光也瞥見床頭小幾那袋子沉香木,這個東西,到時候,他肯定要找個借口替沈星收起來的。

    到時候找個犄角旮旯塞起來。

    呼,他忍得也夠久了,也該和那個老東西告別了!

    裴玄素得承認,他确實對夢中那人和對方的一生情緒複雜,只要不涉及沈星,他其實不排斥做那個夢的。

    只是唯獨愛情,他不可能一直當那人一半的替身。

    他寸土不讓。

    涉及沈星,他不免添了一種厭惡排斥,是對那個人的!

    不過好在,一切都快結束了。

    裴玄素已經想好了,等沈星稍稍平複幾日,等嚴婕玉等人回來之後,确定了下一步動向。

    他就要和沈星說了。

    而後抽出時間,先和沈星圓房。

    等圓房後,兩人的感情之間,一切就會雨過天青,好起來了。

    這份感情,因為那人存在,有了一些遺憾。

    但裴玄素覺得,他可以容納下來,大不了他以後多花點時間。總有一天,他會讓那人成為前任,讓沈星心裏滿滿全是他。

    裴玄素設想一下,都覺得很憧憬很高興,他像個充滿期盼的少年人,不禁翹唇,露出一抹與他年齡和閱歷都不符的勾唇笑。

    對于愛情,他雖然二十多了,但其實還是第一次呢。

    裴玄素想了一會兒,又瞄了一眼那袋子沉香木,暗哼一聲,他最終還是露出一抹笑。

    裴玄素也很疲憊了,他直接蹬了靴子,翻身上床,到床裏側躺下。他把床帳放下了,把那淡淡的沉香木味道阻隔在床帳之外,只嗅到一絲他現在并不排斥的玉蘭花香。

    他躺下之後,才感覺四肢百骸一陣疲憊舒展的酸适之意,裴玄素仰躺舒展片刻,一個翻身擁着沈星,深深把臉埋進她的後腦和發間,嗅着她淡淡熟悉的體香,這才閉上眼睛。

    ……

    裴玄素設想是非常好的。

    他這個人聰明絕頂,要認真對待一件事,部署安排層層遞進合情合理。

    原該是沒有任何問題。

    可偏偏,很快就發生了一件大事!

    随着秘鑰和兵符的真實輪廓出世,局勢果然如裴玄素所料頃刻發現大變。并且是向着裴玄素設想過的其中最嚴峻那個方向迅速惡化的。

    并且不僅如此,其中還發生了一件非常讓他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

    明太子很快就知悉了墨玉牌就在沈星手裏。

    東宮,聖山海。

    明太子這樣敏銳到極點的人,幾乎如他當初所料,一知曉了秘鑰和兵符的真正輪廓,他很快就能找到它們。

    夜半,聖山海密信傳遞不斷。

    明太子半夜被喊醒了,幾乎是一得訊裴玄素突然出現在第五閥井,他臉色就徹底陰沉下去了。

    後面戰況進展先後來了三封的急報,裴玄素一行人高手成功入井,已經成功看到了秘鑰和兵符的輪廓。

    明太子的臉陰沉得如同下雨一般。

    但裴玄素看清秘鑰兵符輪廓已經無法逆轉,他願不願意如實上呈神熙女帝還是另外一回事。

    藉此驟變發生的關頭,明太子更關注的還有另外一件大事!

    兵符和秘鑰的率先尋獲!

    從裴玄素出現的一刻,幾乎已經到了最惡劣的局面,雙方在最後的時刻誰能搶先尋獲兵符和秘鑰!

    兵符和秘鑰只有一個,是無論如何也不容有失的。

    裴玄素出現之際,其實水閘拆解正好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随着一封封戰況急報而來,就是終于看清并測畫出來的兵符秘鑰的真正輪廓。

    張鳳等人是用銅尺測量,而後用刀具刻畫在木板上,一騰出手來,掃上墨用棉紙一印,非常清晰而精準都分的輪廓。

    飛鴿傳書一到,虞清穿越水道狂奔而入——他們萬分之謹慎,甚至連直接飛鴿傳書都沒用。

    明太子展開那張薄薄的黃白棉紙一看,墨痕清晰,他不禁眉心一蹙,“咦?”

    竟然是個梅花狀的東西,并且示意圖那裏還繪鑄的很多細細的紋路,張鳳等人嚴陣以待一絲不茍,連那些細微沙坑和細小彎曲的紋路都全部如實小心刻畫了出來。

    這麽一拓,就非常清晰。

    明太子其實是個學富五車過目不忘的人,他悟性和記憶力太好了,很多東西幾乎看一遍就會得差不多,要說他這輩子遇上的人,在這方面唯一能與他相比拟的,只是當年那個驚才絕豔的少年狀元裴玄素。

    明太子眯眼打量了一會兒,他很快就發現了:“……這是玉紋,一種價格不高質量中等偏下的劣質玉。”

    “能雕刻成這個樣子的,選質若選相對沒那麽容易摔碎的,玉質應硬中帶軟,七分左右為上。黃玉、墨玉應當是最合适的。”

    明太子僅僅憑借一張雕版印刷的棉紙拓印,幾乎把真相猜了一個七八分,驚人的厲害。

    明太子倏地擡頭:“把老九給我叫過來,馬上!”

    這麽梅花玉牌,簡直颠覆了他們從前對秘鑰兵符的所有猜想。明太子确實私下命人把徐妙儀及其心腹徐延身邊都翻了一個底兒朝天,還各中設計嘗試誘說,但結果都是沒有結果。

    所以明太子才放棄了徐妙儀,判斷了徐妙儀是出嫁女,兵符和秘鑰沒在她手上。

    但這個出乎意料的梅花輪廓的玉質牌子出現之後,一下自推翻了前面的判斷,又增添了不少的可能。

    楚淳風連夜被叫來了,深夜,四哥寝殿燈火通明,他知道肯定出大事了,忙三步并作兩步沖了進來。

    明太子立即把這件事給楚淳風說了,并沉聲吩咐:“你馬上回去詢問徐妙儀,必須要把這個墨玉牌是否在她手裏詢問出來。”

    楚淳風驚愕不必細表,但他急忙說:“四哥,徐氏的身體……”

    明太子黑着臉剮了他一眼,但徐妙儀身體已經差到極點,一受刺激估計馬上就會斃命,反而違反了明太子的初衷。

    明太子最終道:“你選個合适法子問,必須問清楚。”

    明太子一把将他拽起來,眯眼道:“兵符和秘鑰對我們至關重要,你記住了嗎?”

    已經站在太初宮一方的徐家人,不要再去顧忌他們了。

    實話說,明太子是很不喜歡徐妙儀的,局勢也牽扯到徐家很多次,但因為楚淳風,明太子确實已經妥協了不少次。

    也就一個楚淳風,再沒有第二個人有這個待遇了。

    年幼時,他牙牙學語就被幽禁着和明太子一起,明太子的種種遭遇楚淳風都知道得很清楚。

    兄弟倆對視,在明太子居高臨下的攝人目光下,楚淳風忽有些哽咽,他用力點了下頭。

    之後,楚淳風換了身衣服,從偏門出去,快馬回府了。

    回來的時候,天剛剛亮不久。

    徐妙儀已經起來了。

    她的心疾越到晚期,睡得反而更少了,她的心髒甚至無法負荷她平躺着安穩睡着。楚淳風特地命人打了一張美人榻,是傾斜半坐的,在徐妙儀生命最後的時光裏,夫妻倆就在這榻上睡覺。

    楚淳風回家進房的時候,徐妙儀已經慢慢起身,由侍女伺候着梳洗了,正坐在妝臺前描妝。

    她是個很堅強的女性,即便是這樣,她依然都沒有讓人處處攙扶,日常慢慢的,她都是自己行動的。

    當然,現在她的行動已經基本不出院門了。

    楚文殊要讀書習武,清晨他來給母親請安,如果母親醒了就一起早飯,如果沒醒他就先去上課,下午到晚上他都陪伴母親。

    徐妙儀臉色很蒼白,唇色泛一種明顯的紫,過去楚淳風不許她化妝,因為沒法第一時間看到她的唇色察覺她的身體狀态變化。

    但現在都這樣的,她反而每天上妝,把臉色描繪得很有血色很精神,除了看着瘦削羸弱,看着和常人差別也不大。

    楚淳風進門的時候,徐妙儀一襲紅色襦裙,正在塗口脂,回頭一笑,站起:“回來啦?”

    楚淳風一見她動,下意識就沖上去扶她,“對啊,今兒起得這麽早的?”

    楚淳風夜半被叫醒,不驚動徐妙儀出去了,給徐妙儀這邊的借口就是一個政務上的事情,一大早他去書房處理了。

    “也就早一會,和文殊剛吃了早飯。你呢,你吃了嗎?”

    楚淳風特地換了衣服才進來了,他說:“吃了,和龔先生他們一起吃的。”

    “不過我可以再吃點兒。”

    他一笑說,被徐妙儀睨了一眼,掐了掐耳朵。

    夫妻倆在圓桌邊坐下,侍女忙去小廚房提了早點過來,楚淳風自己吃,也給徐妙儀挑着夾了一點。

    現在徐妙儀需要少食多餐。

    徐妙儀拿着銀筷,慢慢把盤子的東西吃了,她盡力心平氣和,好讓自己能盡量活長一點兒,她心裏惦記的東西有很多很多,娘家、夫家,二妹夫妻、星星、宮裏的四叔、徐家很多事情,還有夫君、兒子。

    徐妙儀問:“卿兒兩口子有進步一消息沒有?”

    其實不管是楚淳風,還是徐延,現在已經很默契不告訴太多外面的驟變給徐妙儀聽,主要她實在是沒法辦法情緒大起大落了。

    ——哪怕是徐延,他剛剛接了沈雲卿和沈星的信不久,也就按下不敢說。

    就連先前的徐景昌和沈雲卿夫妻,前者還不敢說,現在得盡量少說;後者的話,為了了卻徐妙儀的牽挂,是打算說的,但也不敢這麽直不楞登的地說。

    兩邊都不約而同佯裝不知道,隐去了東宮和明太子,只敢說已經有了沈雲卿夫妻消息了,聽說是沈星那邊得到了,很可能快救出來了雲雲。

    這樣一點點往外說。

    饒是如此,在得悉沈雲卿夫妻真的沒死那下,徐妙儀不适了一次,唬得大家險些背過去,幸好徐妙儀當晚就醒過來了,有驚無險。

    夫妻倆吃了飯,楚淳風和徐妙儀回到妝臺,又選了跟簪子給徐妙儀簪上,到了這裏,楚淳風還真想到了些什麽,“元娘,我記得你以前有個梅花還桃花的墨玉簪子,絞銀葉托的,怎麽不見了?”

    徐妙儀非常喜歡玉質首飾,墨玉的也非常多。

    原因,正是為了掩飾墨玉牌的存在。

    說來,徐妙儀确實是個了不起的女性,她與夫婿傾心相愛,也從沒懷疑過他。但她并沒有把自己的底子都徹底倒出來了。

    這些年為了徐家,很多勢力都和安陸王府合二為一了,但徐妙儀始終記得徐家是徐家,徐家不獨是她一個人的,她不能不為家裏其他人打算。

    她确實有心疾,并且之前多年佯裝卧病不起,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但夫婿經手的人和事,并不是徐家全部,還剩下一小部分的;夫婿經手的那些人事,她沒有動用過墨玉牌,而其他的,她就把這枚昔日徐家衛私下用的令牌,作為和父祖舊部聯絡的信物和印鑒。

    這是以防日後家裏其他人要用,直接拿着墨玉牌就能接手了。

    徐妙儀确實不知道兵符秘鑰的,就連昔年拿着這塊墨玉牌前來尋徐妙儀的徐延也不知道,後者只道是家衛聯絡信物——徐家父祖也是另辟蹊徑,用起來的藏物,比藏在暗格裏還要保險。

    徐妙儀要随身攜帶,但她并不想讓任何人知悉這塊墨玉牌是徐家信物,恰好她喜歡玉飾,于是越發喜歡了,把墨玉牌打成一個精美的銀飾簪子的簪頭,還冠以幼時閨中舊友所贈的名義,讓它偏劣的玉質合理化。

    徐妙儀從前從來盤發,經常用它,她那時候長發烏黑濃密,銀簪盤在腦後只露出一點點,非常不起眼。

    就連楚淳風也沒真正留意過,因為徐妙儀類似的簪子她打了十幾支,把梅花簪混在裏面。

    當然,楚淳風經常幫她拆發解發,多少也有點模糊印象的。

    因着徐妙儀此舉,這塊墨玉牌,才能躲過明太子放在安陸王府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搜尋,得以留存到今日。

    楚淳風其實很聰敏,他站在妝臺前稍稍一思,幾乎閃電般就想到那一大把的墨玉銀簪。

    他并未因為妻子隐瞞自己而覺得不妥,只是此時此刻,他卻是必須要問這個問題的了。

    對于楚淳風的試探,徐妙儀眨了眨眼睛,若無其事道:“誰知道呢,讓翠屏去找一找?”

    她疑惑回頭:“你找那兩個簪子做什麽?”

    楚淳風撫摸着徐妙儀一頭單薄的長發,徐妙儀頭發掉了很多,現在這麽單薄的發髻,都是有摻假發片的。

    他笑了笑:“我覺得用墨玉挺好的,”他憐惜撫了撫,“看起來頭發多一點。”

    他心裏暗暗呼了一口氣,繼續撐着笑臉:“讓翠屏找出來用吧。”

    徐妙儀就說:“這麽一點頭發,哪還能用那麽大的簪子?”

    她心裏還是認為丈夫只是憐惜她說的,但她不管誰問,她都避開那些墨玉簪子,她舉起手裏的碧玉銀釵:“現在得用釵子,這個小的才合用。”

    夫妻倆你來我往,心裏都存着事,但楚淳風始終沒有試探出來。

    但這個時候,他隐隐已經察覺,怕就是在那一把墨玉簪子裏頭了。

    他心裏正沉甸甸的,這時候兒子回來,八歲的楚文殊上課努力聽着學着,一下早課立馬飛奔回父母的院子,輕巧偎依虛靠在母親身畔,撒嬌說很熱很多汗了,要母親給他換衣服。

    徐妙儀刮了刮兒子的鼻子,楚淳風含笑看着,母子兩人說着說着,就往屏風後的隔間去了。

    母子倆身影消失在屏風後,文殊是個很好很乖的孩子,不會累着母親的,楚淳風并不擔心。

    娘倆身影一消失,他臉上的笑就落下來了,心緒沉甸甸的壓着,但他還未有什麽動作語言,卻忽看見剛才他和妻子說話的妝臺旁的窗臺下,有個人影倏地動了一下,迅速往通往院外的側門飛奔而去。

    楚淳風一驚,立即沖了出去,壓低聲音:“剛才誰在這裏?!”

    楚平跑上來,他剛才看得分明,對方顯然也不忌諱他看到:“是徐勇。”

    徐家家變之後,才從昔日殘兵村提上來的,人很機靈,逐漸得到徐延和徐妙儀的重用,目前是徐延經常用到的親信人物之一。

    徐妙儀和楚淳風居住的王府正院,守衛大概一半是楚淳風的人,另外一半是徐家舊衛徐妙儀的人。

    這個徐勇,今日值守院內。

    他站這個位置,顯然是偷聽,并且估計聽得一清二楚了。

    楚淳風這還是剛知道這徐勇是竟四哥的人,他急忙揚聲沖妻兒說了一句,匆匆就追了出去。

    徐勇已經和龔先生說完畢了,龔先生一直都是明太子當年給來輔助楚淳風的人,兩人見了楚淳風追來有些詫異,徐勇精神大振,急不迫待說:“當年王妃在殿下您南下龍江的時候,去了一趟蓮花海,我記得回來當夜,我聽見翠屏在屋裏說,‘咦,娘娘您的梅花銀簪不見了’

    “王妃就說磕破了,已經丢了。”

    “如今想來,不是磕破了,必是給了徐四娘了!”不管徐妙儀知不知道秘鑰兵符,端看她特地做成發簪天天戴着,那必也是徐家信物之一,絕不會随意磕破丢棄的,只會給了徐妙鸾!

    徐勇負責徐妙儀這邊的事,一直相當了留意徐妙儀的,這指徐妙儀經常使用的盤發簪子他也有印象。從那天起,确實就沒見徐妙儀用過那支梅花簪了。

    只是當時不以為意,磕破個玉簪子也不稀奇,就沒當回事。

    現在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徐勇給楚淳風見禮後,語帶興奮說着,龔先生是楚淳風的授業老師,不用見禮,反而楚淳風給習慣性點頭當做打招呼。徐勇匆匆說完,他和龔先生就匆匆掉頭回院裏急忙發信去了。

    楚淳風下意識仍想追,被楚平一把拽住,楚平急道:“殿下,……”

    楚平幾個,也是知道前情舊事,知道楚淳風的種種兩難之處的,但這一刻,他們無法,只能無聲勸慰了。

    太陽才剛剛露頭不久,明晃晃地刺人眼,楚淳風此刻站在湖邊的階梯上,他真的難受極了,半晌,坐在階梯上低頭雙手掩面。

    沈星啊。

    一旦确認墨玉牌在沈星手裏,如果沈星不識相不給交出來,四哥是必然會下狠手對付沈星。

    雖然在沈星站隊太初宮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有可能會有這一刻。

    可真到了這一天,想到四哥會對沈星下重手的此刻。

    楚淳風發現自己比想像中還要難受,又無力,他仰頭看天,在妻子已經生命倒計時的一刻,四哥那邊千鈞一發的局面,他發現自己真的太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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