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夺者的车拉着袁越他们的车辆以他们被土雷埋伏的痕迹开始,向着四面八方不断来回开去,在一片直径5米的空地上碾出不同的车痕。
等到做好了处理,车头调转,变形者开着车向着原主人记忆中的地方驶去。
……
一路无话,5分钟左右,袁越等人来到了老肘口中的峡谷附近。
“哟!看看这是谁?咋的?出去打猎还顺带埋尸体吗?那三货呢?”
前脚刚踩上刹车,后脚这支车队尾部负责监视的人就已经大大咧咧的将手臂搭在了他们的窗户上。
那是一个外表相当贼眉鼠眼的家伙。
如果袁越在的话,他肯定会那么形容,但不是出于内心的鄙夷,恰恰相反,他这么形容绝对是出于对事实的尊重。
因为对于泰拉大陆上的人,袁越用以前自己世界的视角来看,大多都可以用亚人这个词汇概括。
但他又从书中和事实了解到,每个种族中都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返祖现象的出现,又或是雌雄两性之间必有一性会极度偏向兽科外表。
简单点说就是兽人。
而这个贼眉鼠眼的人,不是因为他猥琐,而是他长得就像只站起来的大型耗子。
扎伊克,这是他们种族的名字。
“滚一边去,龅牙!”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老肘上来就是一口暴脾气。
“切~”被称作龅牙的扎伊克歪着嘴摇头晃脑几下,视线嘲讽的看过老肘身上的伤口,他用尾巴尖都能想到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想吃独食,同伴内讧,接着他又看了一眼变形者。
“滚蛋。”变形者默默对他竖起一个中指。
“行行行。”龅牙举起双手慢吞吞地往后退了几步,“算你们狠,大家一起出来找乐子,你们倒好,反手把自己人给宰了。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什么……喏,进去吧。”
龅牙拍拍手,在最外层头尾相连连成一排是围墙般的车辆中,其中两辆向外开去,露出了通行的通道。
“往中间开,9辆车停在外面,他们老大的车应该在里面,以防万一,要出手就一锅端掉,不要拖延。”
袁越的声音通过阿莱西娅从影子中伸出的血丝在变形者的心中响起。
“明白。”
至于其他人都和袁越一样,全都静静的漂浮在影子中,虽说在袁越的控制下,他们不会感受到什么危险,可是永无止境的黑暗和无法控制的感觉仍然考验他们的耐心。
所幸有阿莱西娅在,内心的沟通打消了一部分程度的焦虑,这时,阿莱西娅突然问起了袁越。
“袁越……有把握吗?”
“完全没问题。”袁越语气平淡的回答,“我现在得到的这份力量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大的多。就算真出了意外,最次最次,哪怕我一出去就被偷袭,身上被开了几道口子,我也能在第一时间解除他们的武装,控制他们的车辆,懂了吗?更不要说,剩下的……不还有你们吗。”
瓦:“行,听你指挥。”
就在众人内心沟通的同时,变形者已经驱车来到了包围网后方近乎中央的地方,前面不远处就是他们老大的车辆,再前方便是大地上的裂口,巨大的源石晶簇扎破地面,撕扯大地,这道峡谷因此而形成。
但是这种形成的峡谷十分危险,拜源石所赐,这个地方的源石活性浓度比其他地方要高得多,稍有不慎便会感染。峡谷两侧无比陡峭,即便源石多了到可以随便开采,可越往深源石活性浓度就越高,一不留神还会引发一些结果坍塌。
可谓是不管怎么说怎么做都是吃力不讨好。
这种就算是伴随着自然成长的野生动物都不敢接触的地方,那群镇民竟然躲了进去,想必也是被逼到了绝路。
这群掠夺者现在围在这里,也是因为这里是唯一一条可以通往峡谷深处的出口和通道。
躲在里面的人用各种陷阱埋伏他们,让他们每次贸然突袭都会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所以这群掠夺者只能退而求其次堵住出口,硬拖!
……已经围了他们三天了,不……还不能急,被逼进绝路的人就和凶兽一样。不用急,胜利会属于你的。
就在老大还在对着洞口阴暗发笑的时候,身后的刹车声激起了他敏锐的感知,回头,那是他们的车辆和他们的人,视线再往后,掠夺者老大瞥了一眼自己小弟抢回来的车辆。
神情没有任何波动,他正准备回头。
下一秒。
一圈黑暗突然以那辆车为中心瞬间向外蔓延。
掠夺者老大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的视野和感知就已经被黑暗吞没。
结束。
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拖延。
全程不超过三秒。
最先蔓延的暗影就像是一抹晕开的墨色,飞快的掠过这些人员和车辆脚下的土地,再然后,袁越轻轻将五根手指蜷起。
暗影在蔓延到大地的圆盘上升起三米的高墙,然后瞬间朝着中心收拢,期间被掠过的一切东西都随着它的移动消失,最后只有一根十几米长的一米圆柱顶天而立。
袁越和阿莱西娅等人从中走出,方才眼前的一切——车辆、人员、营地、篝火……
除开那些被钉子钉出的坑洞,篝火燃烧的黑痕,一些不必要的垃圾之外。
其余的一切现在都被收到了袁越的影子里。
没有亲眼看到情况的阿莱西娅他们的视线和注意自然被那个恐怖的峡谷吸引去。
可袁越却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身后的圆柱在不停的波动、螺旋,接着逐渐收缩,向着他的影子坠落。
毫无疑问。
秒杀!彻彻底底的秒杀!
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纵使对方有人有车有武器,可真要动起手来,对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自己展现的是脱离他们常识的力量。
“你变强了。”
轻柔空灵的声音传来,已然迈开步子的瓦只是看了袁越一眼便向着峡谷的出口走去,而其他人也自觉的跟在了瓦的后面。
只剩下那道声音,阿莱西娅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袁越微微叹气,望向身边精致的容颜,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担忧,“是,我变得太强了,强到出乎我的意料,强到让我随心所欲,强到让我不切实际。”
“我现在有点理解你说过的话了。”
“力量……与生俱来的强大。”
“有些东西似乎天然象征着不公平,他人无法剥夺,自己无法舍弃。”
“只是有点?”阿莱西娅歪了一下头,挑了挑眉毛。
袁越顿时失笑,摆了摆手,“说有点都是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感慨,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别这样。”阿莱西娅伸手抓住袁越的手将其按下,仍是温柔的说道:“我也不过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那还是免了吧,你知道的,我不会有什么好看法。”袁越摇摇头,他不打算说,一时的想法哪怕有趣也只不过是些没营养的话,当即一挥手,暗影在地上划出一条黑线,黑线一闪而过,但被划过的地面却如同雨冒春笋般留下了一排排武器。
看着袁越开始一个人闷头忙活,一言不发,阿莱西娅微微加重声音又唤了一声。
“袁越。”
袁越手上的动作顿时就是一停。
阿莱西娅就开口说道:“你说你没有什么好看法,可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但袁越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想法,“那既然想法一致,我就更不必多说。”
“可你自己也说了,有些话不说出口是不行的。”阿莱西娅突然摊开手,用着一副略微搞怪的笑容说道。
“唉……”袁越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当真要听?”
阿莱西娅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笑着说道:“当真,我当真要听,我当真——要你说给我听。”
袁越转过头,沉默的注视了阿莱西娅几秒。
“好,一句话概括,这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说完,袁越又扭过头开始清理起自己影子中堆积的东西,但刚转过一半的身体突然僵住,只见阿莱西娅正踮起脚尖,一只芊芊玉手轻轻的捏住了袁越的耳朵,将袁越的身体又给重新拉了回来。
“说过一遍的话就不要说第二遍。”
阿莱西娅指着袁越的鼻子说道。
袁越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着这个表情的出现,他的眼中开始涌现出失望。
而“看到”那股失望情绪的阿莱西娅心中一怔,刚想开口喊停。
袁越话语便响了起来。
“这么说吧,上面我不是说自己的感悟只不过是班门弄斧,这是事实,奇迹、力量、超乎寻常等等等等,这些东西任何一个都是我上辈子做梦都无法想象的事,是我上辈子求而不得,无论哪一样摆在我面前都能让我癫狂的事物。”
“一个在田里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能接受庄稼突然长到天上吗?还是一个会飞的人类亲手栽到了云朵上?”
“一个用镐头挖了一辈子石头的矿工能接受,突然有个陌生人在他面前把整头山举起来吗?就差没把山吃下去了。”
“以前的我不能,现在这些被困在我影子里的人,他们也不能。”
“哪怕传说神话再宏大再美妙,可变成传说神话的前提就是无人知晓的真假。”
“阿莱西娅,你知道在行动前我想着什么吗?你还记得你们在问我有没有把握时,我说的话吗?”
“我的心情很平静,十分平静,哪怕我知道我接下来不会放过这些人,他们很可能会全死在我的手上。”
“那……你猜猜……他们会怎么死?用刀子划破喉咙?用弓弩射穿脑袋?靠蛮力拧断脖子?”
“不……都不是,我只需要想就可以。真的,只要想一下就好。”
说到这里,袁越突然笑了一下,他看向阿莱西娅,脸上那对略显漆黑的眸子此刻黯淡无神,反而衬托的那张普通的笑脸都变得阴森起来。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56个人,加上一开始死了那4个,一共6,6个人啊,哪怕在那边排着队让我杀,我没个1分钟也杀不完。”
“要知道血液溅到身上很麻烦,切开肌肉的感觉让我恶心,同族的哀嚎总是让我心痛!”
“我也是人啊,哪怕我知道,哪怕我能调解,哪怕我真的能接受这一切,可这并不代表这一切没有发生,也不代表杀了那些人的人就不是我。”
“不过呢,从现在开始,这些问题一下子被解决了,因为我只需要想一下就好,不会看到血,不会拿起刀,不会亲身感受到那些无比恶心的东西,只要我的念头一动,只要我的想法产生,自己讨厌的人就会死去,自己就能收获一个和平的一天。”
“是不是很美妙?”
袁越越说脸上的笑意越盛,可越是如此,那笑容就越是冰冷。
他无比冰冷的冷笑道。
“是不是很荒诞?是不是很恶心?”
“可这就是事实。”
“事实就是——我拥有这份力量,我也这么做了,他们也这么死了。”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我的一个念头,就像是下象棋一样,在那片方寸大小的棋盘上,你拿的那些木头幻想着自己统御的战场,但那只不过是你的想象,你所得到的胜利只不过是几个规则所堆砌出来的假象。”
“但事实不是如此啊,现实往往没有那么简单,人的想法总是多变的,是,这片大地确实时时刻刻都在死人,但杀死他们的大多数……也是人吧,他们所面临的死亡大多数……也在常识之中吧。”
袁越停顿了一下,他面前的阿莱西娅早已满脸严肃,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听到的话语充满了如此多的负面情绪,阿莱西娅在此期间三番五次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可想法很快便被袁越的话语所消除。
袁越确实在说一些消极的话,但这并不代表他被悲伤所困,也不代表他被痛苦所扰,相反,他无比清楚,清楚的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宛如教书般跟阿莱西娅条条分析自己的内心和做法。
“所以我才说,我变得太强了,强到出乎我的意料,强到让我随心所欲,强到让我不切实际。超出个体道德承载极限的力量,总会成为堕入深渊的导火索,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故事不就是由此而来吗?”
“我当然期望力量,只不过这份期望得来的回报有点超乎我的想象,可别说我没见识,毕竟我就是那个农民和矿工,咱活了一辈子,见了那么多事,做过那么多梦,但唯独没有想过的事情就是——自己变成了神话传说中的人。”
“阿莱西娅,你想一想,如果有一天力量这种东西发生了崩坏会怎么样?这个世界会怎样?人类的文明和社会又会怎样?”
“如果有一天力量不再为一种整合的高大上的概念,而是细化成了无数条分支,变成了人人可以追寻并且有所追求,就有所得的东西,到那时盲目的强大变成了唯一的标准,一种只浮于表面,纯粹为了个体的力量变成了唯一的尊严。”
“世界又会怎样?人类的文明和社会又会怎样?”
“会有人站出来维持正义吗?会有人站出来维持秩序吗?”
“到那时弱肉强食究竟会变得更甚,还是被取缔?以弱胜强究竟会消失,还是会被推举?”
“原本我们生活中那些被视为应该捍卫的规则和道德还理应存在吗?那些美好还值得向往吗?那些历史还值得铭记吗?人类还能团结吗?我们还会一起做梦吗?”
“阿莱西娅。”袁越脸上的冷笑已经消失,他再度用担忧的语气说道:“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我也无法想象这种事情。”
“尤其是……”
“我……未来也会变成这样吗?”
阿莱西娅愣住了,在听完所有的话后,她的脑海中产生了一个疑问。
由个体伟力统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个体……伟力……
阿莱西娅突然想到了自己对袁越说的话。
她说自己的强大是不公平的,是他人无法剥夺,自己无法舍弃的。
阿莱西娅心中突然一阵冰凉。
可还未等她开口,袁越突然打了一个响指,脸上先前一系列的表情如同变戏法般瞬间消失,仿佛像是一个刚恶作剧成功的邻家男孩一样,袁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
“好了好了,本次思维探讨到此为止,就此结束,打住,不要再想了!来来来,跟我一起,深呼吸,呼——吸——呼——吸……”
就在阿莱西娅被这一通突如其来的变化搞的手忙脚乱的时候,袁越突然一把抓住少女的双肩,啊——了一声,抬起头冲着峡谷说道。
“啊,瓦那边在喊你呢,好像在找你帮忙。行了,没营养的垃圾话就说到这里吧,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废话,忘了吧,忘了吧,还有正事要干呢。”
袁越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的推着阿莱西娅的身体把她向着峡谷那边推去。
一开始的阿莱西娅确实是有所抗拒,但没过两秒抗拒就变成了顺从,她心中的好奇最终还是变成了怜悯。
抬起手,纤细小巧的手轻轻抚过肩膀上的大手,阿莱西娅一把拍开袁越的手,不满的扭的扭身,“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要一直推我。”
说罢,阿莱西娅头也不回的向着峡谷走去,姿态稳健,步伐轻松,同时,也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袁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失望仍在。
而阿莱西娅看似毫无问题,但在她身前,那双小手却死死的纠结在一起。
一声哀叹在心中响起。
……为什么?
……明明那双大手如此温暖,明明想了那么多,明明那么为他人考虑。
可为什么?
你的心是如此冰冷。
袁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