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四章 僧还是道
    这是朱希道第三次进入阴裹镜的“无声演绎”中。

    依旧是那座普难殿,记忆中佛寺的庄严肃穆在此刻竟也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不碰引磬就不会发出声音,僧众就不会来到这。”

    朱希道立身巨大的佛像前,有着上次的经验,他并没有再过多停留,看了一眼供奉桌上的引磬,转身掀开悬在房梁上的层层经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施厄殿。

    殿外,大片大片的竹子哗哗作响,其下是一条窄窄的溪流,一条石子小路铺就在溪边。

    蜿蜒纵横的溪水和小路与竹林的尽头,一同消失在远处不可知的黑暗里。

    朱希道借着眼睛里的黑白二色,向着竹林摸索而去。

    随着朱希道的靠近,他路过的竹子发出沙沙的声音。竹干开始不断膨胀,就像是被什么充气了一般,盘龙卧虬般地生长、互相倾轧着,如同一摊摊烂肉一般无规则堆砌着。

    最后,朱希道身后的竹子,赫然变成了一株株怪异的人形模样。

    朱希道虽然没办法听到身后的异动,但序列“超刻感知”却给予他强烈的暗示。

    他忙用余光瞟到了这一幕,也来不及细细摸索研究,危险来临,他只能向着前方通向未知的小路跑去。

    “嗤啦——”

    强烈的破声响起,朱希道福至心灵,一个闪身躲过,侧头一看,身后一株竹子伸着不断摇曳的枝干向着它刺来。

    而方才他站立的地方,竟如同被什么东西腐蚀一般塌陷下去。

    朱希道凭借着“超刻感知”,一次又一次地躲过竹子的侵袭。不知过了多久,朱希道眼前这才豁然开朗起来。

    竹林的尽头,是一处荒草地,其上星罗棋布般建立着一座座破旧的院落。

    “僧房?”

    朱希道一个飞扑,脱离了竹林的范围,这才回头望去。

    身后的竹林已经完全变了样,无数遍布倒刺的竹枝疯狂舞动着,粗大的枝干上隐现着一张张人脸。

    “看来我的感知并没有出错,这些竹子不能脱离竹林的范围。”

    朱希道双腿有些发软,险些站立不稳。他是第二次见到这种恐怖恶心的场景,眼前这些竹子的荒诞恶心比前一次演绎中的千手婴诡有过之而无不及。

    竹子舞动的枝干疯狂舞动,却没办法跨越雷池半步,只能对着已经身处荒草地的朱希道又哭又笑地畸变着,似乎荒草地里有某种令其畏惧的存在。

    不用再管身后的异变,朱希道擦了擦满是汗珠的额头,向着最近的一处僧房走去。

    原因无他,在朱希道“超刻感知”中,其他的屋舍都隐藏着一种和住持身下隐藏之物类似的气息,只有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僧房相对安全一些。

    “咚咚咚——”

    轻轻叩响破败院落的大门,一层层附着在门上的灰尘被震起。

    不过多时,木门被缓缓推开,一名身着黄袍的僧人推开房门。

    “似乎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呢?”朱希道摸了摸头,心中有些疑惑道。

    朱希道看着僧人,僧人望着朱希道。

    他那蜡黄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愕,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施厄佛主。”

    黄袍僧人宣了句佛号,而后问道:“施主,你……你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此时和这名僧人面对面,通过唇形和“超刻感知”序列,朱希道自然也能判断出他说些什么。

    “我醒来后就到了这里,现在天色不早,外面似乎有好多危险,师傅能让我进去说话吗?”

    朱希道行了个半身礼,方才他除了使用“超刻感知”判断这处院落是否安全外,还动用了“演说家”的语言能力。

    朱希道眼神紧紧地盯着眼前这名僧人,这名黄袍僧完全没有先前演绎中,那些讽经僧人麻木僵硬的神色,反而是多了些许生气。

    看着像是一个真正的人。

    “施主,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快回……”

    说着,黄袍僧人又看了看天色,似乎是被朱希道的话语所影响,最终叹息一声。他让开一人的身位,对着朱希道微微躬身,做出了请的手势。

    朱希道顺势步入门内。

    黄袍僧人的院落不是很大,进入门内,是一片露天的小院落,再往里就是一处平矮的屋舍。

    整个房屋的占地面积如同一间教室般大小。

    黄袍僧人将朱希道请到院落边的石制圆桌边落座,沏了一壶茶放到他的面前。

    “施主,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朱希道眯了眯眼,看着满脸蜡黄的僧人道:“为什么这么问?”

    “看你来的方向,应当是从施厄殿那边过来的吧。那里是普救寺最诡秘的地方,就连我也只有以前做讽经僧的时候才敢进去。”

    “至于施主你……不说施厄佛身和两侧的佛像,便是满殿仙佛壁画和这片紫竹林都不会让施主这样的普通人活着走出来的。”

    “眼下观你依旧康健,真是怪哉,怪哉啊。”

    黄袍僧人放下手中的茶具,对着朱希道轻声道。

    朱希道勉强地辨识出黄袍僧人的话语内容,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不由得急声发问道:“这位师傅,你的意思是?”

    黄袍僧人叹了口气,蜡黄脸上的褶子似乎都扭成了一块。

    “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不讽经的人从那里活着出来过,除了你之外,就是住持了。”

    “或者说,住持已经不算是人了,他披着人的皮囊,成了一只诡。”

    朱希道准备抿茶的手悬停在半空。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诡”这个词语。

    “烦问师傅,诡是什么?是通常我们所说人死后的灵体吗?”

    “不是,这不是诡。诡是一种更加邪恶的东西,它或许有形有质,又或许无迹可寻,有时它会以畸变的身体现世,有时它也会扮作人类,混入人群……”

    “那怎样才能区分人和诡呢?”朱希道来了兴趣,忙问道。

    僧人笑了笑,又抿了一口茶才缓缓道:“这有什么难区分的,当你在黑塔外面看到人的时候,大抵就是遇见诡了。”

    “比如说……你看看我是人,还是诡?”

    朱希道一直是凭借黄袍僧人的唇形来判断其言语大致内容,但方才最后的这句话,竟如同施厄殿里引磬和讽经声一般,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

    “你相信有诡吗?”

    “那种不可名状无法直视的……”

    “诡。”

    黄袍僧人的声音依旧在朱希道脑海中盘旋着,伴随着声音的回荡,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迅速席卷朱希道整个身体。

    仅仅只是这几句话,就让朱希道感到自己瞬间像是被抛飞到云端去了。

    朱希道目呲欲裂,眼前的黄袍僧人却依旧微笑着喝茶,一个个肉瘤不断从他的身体上幻灭,场面极度骇人。

    不多时,强烈的刺痛让朱希道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演绎结束的到来。

    一息,两息,三息……

    直至八九息过去,朱希道依旧没有听到“演绎结束”的声音,不由得迷茫地睁开眼来。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娃儿啊,你这种凶狠的皮相,看着也不像是能被轻易吓到的。”

    “怎的和个女娃娃一样这么经不起玩笑。”

    黄袍僧人身上的肉瘤收缩起来,肉芽翻涌间,逐渐变成了一个身着破旧道袍的癫道人。

    道袍上绣着三道云纹,朱希道能认出来,这是道门大法师的象征。

    道袍共分五等,白、黄、红,紫、金,三道云纹便对应着红袍大法师之位。但似癫道人身上这种月白色的道袍,朱希道还是闻所未闻。

    “你是谁……”

    “为什么糊弄于我?”

    朱希道捂着发痛的头,呲牙咧嘴地对眼前的癫道人道。

    “倒不是我糊弄于你,娃儿啊,先前给你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整个普救寺,有着八座边院和一座核心大殿,不过它们早都不互通了。只有住持一人能召集全寺僧侣,到施厄殿进行长生祭,除了住持,没有人能够活着穿行普救寺任意两个地方。”

    “那住持也确实不是人了,已经是半人半诡的存在……”

    朱希道疼了半天,终于借机打断点到人絮絮叨叨的琐碎之语,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所以那住持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癫道人斜睨了朱希道一眼,这才缓声道开始说道起来。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