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熟人是八指。
他黏糊到脸上的鼻子已经给扶起来了。
嘴巴与眼睛之间肿得像长了一个大肉瘤。
脸上青一片、紫一片的，正侧着头跟刀疤说着话。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门牙处空荡荡的，显得十分滑稽。
“八指，你倒是不识好歹！看到恩公也不懂得过来磕头，我给你胖揍一场，令你有了血色，像个人了，比以前也英俊多了！”苏离揶揄着。
时过境迁，听到八指的名字，方晴仍旧禁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呼！
大街上卷起一股怪风，将草棚里的灰烬卷到半空，一片萧杀。
人人处在当场，人人自危，没人想到八指竟然给苏离揍了！
要知道，东西大街有两尊恶鬼：刀疤、八指。
但凡大街上有哭闹的小孩，跟他们说一声“刀疤、八指来了”，没有不立即止哭的。
敢揍恶鬼的人，杀朱满堂也不出奇了，苏离再次聚焦在众人的眼光中。
“噗呲！”在这个氛围里，不合时宜的出现了一声轻笑，很明显，是因为听到了苏离揶揄八指的话。
八指死灰的眼睛一寸一寸的向着发出笑声的地方移过去。
“八指！好狗不挡路，赶紧给我夹着尾巴滚开！”苏离一声断喝，将八指的眼光拉扯了回来。
拢在衣袖的手掌微不可察的快速做了几个下压的动作，小翠心领神会，趁机蹲下，躲到了人群里，刚才没忍住发出笑声的就是她。
“你说什么！”
“你当自己是什么了？竟然敢跟八爷如此说话！”
“你真不将刀爷、八爷放眼里是吧？！”
刀疤、八指身后的三十余名泼赖大声的吼着，吓得两旁百姓更是鸡飞狗跳。
唯有戚家寡妇还是呆呆的坐在那，捧着怀里的灵位。
泼赖们倒是自觉的给她让出了位置，没人敢驱赶她。
不怕死的人，即便是恶霸，也是要避让三分的。
这个道理，苏离一早就懂了。
“怎么？八指，男人大丈夫光嚷嚷有什么用？直接开干就是！我一人对你三十余人，又何妨？
怎么？不敢么？你是没卵的还是蹲着撒尿的？”
苏离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霸气的话。
方晴吓得面无人色，不过还是低声了说了一句“两人，是两人！”
“刀爷，八爷！只要你们说一句话，小的们立刻上去将他剁成肉酱！”泼赖们大声的哄闹着，大战一触即发。
苏离皱着眉头，努努嘴，“你就是刀疤？光说不练，就是你们东区团练的作风？”
刀疤冷冷的笑着，举起了手，示意泼赖们噤声。
立刻开打？他还真不敢！
如今是饭市时间，他们三十几人闹那么一出的，等于是让整条东西大街今晚不用做买卖了，这个责任他负不起。
“苏离！”刀疤斜乜着苏离，“月圆之夜，可敢跟我一战？”
“好呀！”苏离答应得极爽快，“月圆之夜，你我一战，不决胜负，只决生死！我杀了你，第二个是八指，第三个就是你们身后所有的泼赖，一个都不剩！”
杀人放火由来都是箱底操作。
如苏离那样，大咧咧说出来的，破天荒第一次。
却很霸气，很解气！
东区民团也好，西区民团也罢，都没一个好人，都死了也不冤。
相对来说，刀疤、八指成名已久，成的当然是臭名。
而苏离刚当的团练，暂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非但没有，这两天做的事情，还很……替天行道。
百姓们听了苏离的话，差点没鼓起掌来。
“一言为定！”刀疤笑得很灿烂，脸上的疤痕也如一条在跳跃的蜈蚣，十分渗人。
他懂苏离：苏离一定是轻松的赢了八指，觉得自己天生神力，在《龙蛇劲》大成的准武者里面，无敌！
“你有这个想法就对了！”刀疤挥挥手，让泼辣们给苏离让路，他觉得死者为大，礼让一下也是应该的。
苏离看着刀疤，印证了张山的点拨：确实，刀疤已经是炼皮境武者，不过……远不是我的对手。
“有点惭愧了！”苏离领着方晴径直往前面走去，“由来死者为大，要一群死人让着我们两位大活人，怪不好意思的。”
幸好，苏离由来脸皮不薄，施施然的直接从三十余名泼赖中间走过去。
三十余名泼赖方才还是气势汹汹，如今竟然自觉的让道，他们也不知道为何，心里是想阻拦的，苏离到了跟前，双脚却老实的往两边逃去。
方晴吓得全身发抖，紧紧跟在苏离身后，突然，手上一阵温暖，是苏离的大手拉住了她的小手。
她突然觉得，其实这群泼赖也没什么好怕的，心中也镇定起来，紧紧抱着一大束的杏花，走得也自然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里，泼赖人数众多，苏离、方晴就像一叶被潮水吞没的扁舟。
偏偏这一叶扁舟给人足够的安全感，能乘风破浪。
“对了，刀疤，月圆之夜是哪天？”苏离突然转身。
“！！！”
刀疤被呛到了。
“噗呲！”躲起来的小翠又忍不住笑了出来，随机抓紧了怀里的银子，低声说了一句“真好！”
刀疤没好气道：“十五！三天后！”
“好！”自然是要问的，十六的月亮比十五圆，万一刀疤耍赖呢！
……
“阿离，咱不跟他们打好吗？地盘少点就少点，吃少点、用少点，无所谓的，他们的命是贱命，你的命矜贵，没必要跟他们拼命的！”
饭桌上，方晴扒了两口饭，放下了碗筷，不无担心的说道。
苏离夹了一大块的红烧肉到她碗里，“晴姐，趁热吃！”
“不是这样的，晴姐，这个世道我算是活明白了，别人要欺负你，你就打服他，打不服的，打死他！”苏离第一次坦露了心声。
“阿离，不是这样的，他们服不服，死不死，跟我没关系，可是……你死了，我怎么办？”
方晴接过苏离的饭碗，转身给他去厨房添饭，最后那四个字也在厨房里说了出来。
“说的也是，我死了，八指会来欺负你，倒是担心的。”
“这个鳝鱼真好吃，阿离，你也吃，我一个人吃不完的！”方晴给苏离夹了一大块地龙最肥美的腩位。
“不是的！阿离，我不是担心自己，是真的不想你死！”
“这样呀……”苏离静静的看着方晴，“晴姐，有个问题我一直放在心里的，趁着现在跟你讲。”
“嗯！”方晴低着头，一颗心扑通乱跳。
“那个晚上，青雷降临，你在野外，怎么逃过去的？”
“啊？！你问的是这个？！”方晴瞪大了眼睛，不过还是老实的说道：“那晚真的很可怕，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青雷就是劈不到我！”
“你一直都那么好运吗？”
“好运？我想想……诶，好像是的，阿离，从小到大，我遇到任何危险，最后都能没事的，小时候的不说，就算在院子的事情
也不瞒你，有好几次我都以为逃不过方贵的魔掌，在以为什么的时候，总是有点意外发生，完全一点事情都没有，就度过了
还有呀……”
方晴说的事情越发离奇，苏离听得咋舌，这不是妥妥的运气之女吗？
看来张山说她旺夫绝对是真的！
“晴姐，我再问你一个事情！”
“好呀，阿离，你问！”
“你在大街上说愿意，是不是说愿意当我的老婆呀？”
简单、粗暴、直接！
苏离不蠢，不会傻傻的问，以前你那么恨我，为什么现在就不恨了？
女人心海底针，问来干嘛，苏离只知道，在大街上，很明显的，方晴对自己是有那个心了！
“！！！”
方晴没想到苏离问得如此的……张狂！
“哐哐哐！”她飞快的将碗里的饭都吞掉，等着苏离也吃饱了，立刻收拾碗筷，转身入厨房之际，“对呀，我愿意当你老婆！”
瑞奶奶、赵夫人，还有方府的姐妹说得对，乱世里，能找到一个好男人很难，许多女人都是痛苦的过一辈子的。
如今自己有一个这样的机会，害羞？自然是有的，相比幸福，那算什么！
这一晚，苏离说替方晴把那些活儿拿回房间，然后就磨磨蹭蹭的不愿出来。
“晴姐，我的床折了！”
“嗯，我知道了，明天我立刻给你换新的。”
“好，那我今晚只能在你房间跟你挤一挤了。”
“怎……么……行！”
“主要我三天后，也就是月圆之夜要跟刀疤一决生死，睡不好没精神，床折了，对腰不好，你知道男人的腰很重要，尤其对武者。”
“那……不如你睡我房间，我睡你房间……”
“委屈晴姐的事情我苏离绝做不出来！”
“哎呀！”
方晴只得脱了鞋子，余下的衣物一件都不敢脱，任由苏离抱了上床。
她倒是机灵，转身飞快，只给了个后背苏离。
苏离并不介意，鼻尖闻着她的幽香，“晴姐，睡不着，你跟我说说话。”
“阿离，你要跟我……跟我……必须在娶我之后，还有，你必须答应了，无论你以后怎么富贵，都一定要娶我。”方晴声音不大，却坚决。
“娶，一定娶！”
“嗯，那你想我讲什么呀？”方晴心软了。
“嗯……讲讲方府的事情呗，日后我们也是有钱人，知道点有钱人生活也是好的。”
“诶，我只是跟下人呆一起，怎么知道有钱人的生活，不过呀，有个事情倒是有趣，说袁管家后天呀，要到……阿离，你的手！”
方晴将苏离的手从某些地方抓了出来，紧紧握住，按在小腹上，那里算是比较安全。
“袁管家怎么了？”
“他后天要到渔栏……阿离，你那个……”
“手都给你抓了，还能怎样……蹭蹭，就是蹭蹭，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