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溯不说话,但是作为忠臣的三号蒙恬肯定不会放任四号构陷自家皇帝。
不仅用一句“陛下只是偶感风寒”给周溯一个桃,还给了四号一张杀。
“看来是百越待不下去了,急了吧?”
“如果项氏现在投降,陛下或许还能够开恩饶你一命,不然你真要等到西瓯国亡国,落得跟其他诸越国君那般下场?”
“你……想要老子投降,你做梦!”四号咬牙切齿道。
但是项梁估计心里也明白,三号不是无的放矢。
这场百越之战打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百越国王被咔擦掉了。
秦国认同楚国这样的大国投降,但作为附庸的百越国,在始皇帝的眼中却没有招降的价值。
一群六国余孽,土鸡瓦狗。
正是要用最彻底,最令他们绝望的方式,来肃清他们。
同时,藉此震慑那些内心蠢动的旧贵族世家,让他们知道,妄想反抗大秦的下场。
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朗声道:“非也。”
众人闻声,不禁朝着发生处望去,只见开口打断三号和四号争执的人,是七号。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秦与百越之战,秦军会大败。”
七号语出惊人,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他是有的放矢,还是哗众取宠。
三号蒙恬嗤笑道:“七号,你之前不是跟这个四号一起,号召反秦,说起来,你还自领了一个博浪沙刺秦的身份。怎么,你现在又要一己之力来力挽狂澜?”
三号说完,五号和六号附和着笑了笑。
七号不气不恼,淡然道:“和我无关,只是我可以看见秦军溃败的结局。”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看到’。”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思索这八号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可之前几次接触下来,他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喜欢胡言乱语的人,反倒是言谈气度不凡。
周溯略一思忖,立即回想起了这位七号是谁,不就是张良嘛。
怎么,他在黄石翁那里修行了几个月,不当兵法家,改当预言家了?
就在众人疑窦重生之际,八号接过话茬开口道。
“莫非阁下已经觉醒了九鼎的天赋?”
经他这么一提醒,大家都意识到了什么。
当初第一次聚会的时候,八号就说过,九鼎会赋予持有者相应的能力。
七号所持有的便是拥有与各种隐秘知识相关的渊识。
那么从八号那信誓旦旦的表现来看……
“八号,难道你获得的是九鼎预知未来的能力?”
“不错。”八号傲然点头,继而朝着周溯这边望了过来:“我看到大秦在西瓯战场折戟沉沙的画面,一号,如果我是你,趁现在把大军调回去,至少可以少死些人。”
周溯暗自撇了撇嘴。
张良啊张良,你这个预言家有点水啊,你跟我这个假皇帝说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我还真能掌控那南境的五十万秦军不成?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谁知道你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三号道。
张良不以为意。
“说起预知,我最近还‘看见’一件事。”
他继续说道。
“我看见那些被换做尘魇的怪物,会袭击墨家。”
不出意外的,周溯心里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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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是在墨家后山中,入门不到两年半的小师弟,带着食盒来到一个石室前。
这里距离墨家平日里活动的区域颇远,昏暗,幽深,所以平日里,墨家的弟子都不喜欢来到这里的。
他也是无可奈何,谁让他入门的时间最短的,那些麻烦琐碎的事情,门派里的师兄师姐都丢给他来干了。
这不,最近每天来这给许缪送饭的活计,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这原本是轮着来的,现在变成了他的专属。
他也不敢问这是谁定下的,因为问了也白问。
而除开这些,令他最难以接受的,其实还是因为这位送饭的对象实在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
许缪这位师兄比他入门早几年,据说当初资质一般,被拒了好几回,后来愣是靠着锲而不舍的恒心,打动了三师公,最终得以收入门派的。
当然,人是三师公收的,拜却是拜入文师叔的门下。
后来三师公因病逝世了,文师叔对于这位许缪师兄也不怎么喜欢,所以一直处于放养的状态。
说起这位许缪师兄,还真是一言难尽。
许缪的努力没有问题。
一开始,大家也觉得这是个好品质,值得学习。
但问题出在,许缪这个人有问题。
他打的过的对手,就要装出一副前辈高人的模样,叱责对方不如自己这般努力,最终只是蹉跎一生。
他打不过的对手,就觉得要么是对方入门比自己早,莫欺少年穷。
由于许缪资质着实一般,所以也有不少入门比他晚,但精进速度比他快,超越他的,他又觉得这是某位师叔的偏心,教了绝技,拔苗助长。
所以嘴上说是替师叔磨砺对方心性,实际上是暗地里给对方穿小鞋。
许缪的理论就是,比我弱的一定没我努力,比我强的,那都是因为早入门或者师傅师叔偏心,不然我这么努力,怎么会比对方弱?
试问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让师兄弟,乃至师傅师叔们喜欢。
就连这位送饭的小师弟,过去也没少被对方诘难。
不过他心性倒也淳朴,没有像其他师兄弟那样,趁着许缪被关禁闭就落井下石,说些发泄自己情绪的怪话。
他算是恪守本分。
来送饭,然后带走上一次留下的碗筷。
“师兄,吃饭了。”
许缪对着石门吆喝一声,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这其实也属常事,比方说许缪在入定,或是睡觉,再不然,他心情不好也有可能。
将心比心说,若是换做小师弟自己,犯了错被关在这里,那也得抑郁不想搭理人啊。
所以参照以往的经验,这时候小师弟他只要拿起对方上次用过的食具离开就行了,可他矮下身来,掌灯在黑暗中寻索了一圈,发现自己早上带来的食物,就放在石门的另一端,还维持着送来时候的模样。
当然,这十多个小时过去,又是夏天,味道肯定有些变化。
“许缪师兄这是没吃饭?”
小师弟愣愣地伸手挠了挠脸。
这许缪师兄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生病了?
也有可能是练功走火入魔昏迷了?
他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闭关,如果发生了什么情况……
这一想,小师弟脑子全乱了,他再一次提起了调门,朝着石门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小师弟彻底慌了神,他赶紧拉动石门的机关。
门应声打开。
小师弟快步地闯进了石室当中,这个地方本就不大,所以一眼就能看清了。
只是石室里没有掌灯,所以唯一的光线便是小师弟手里带来的提灯。
他往阴森的石洞内照了照。
光线驱散了一些黑暗的痕迹,最终,他终于在石室的最边缘处看到了一个背对自己的身影。
小师弟压抑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提着灯盏走上前,也照着眼前的那个身影愈发敞亮。
“师兄,我刚才喊你你没答话,我还以为……”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随着他走近,他看清楚了面前石墙上,或者说眼前身影所注视的东西。
那是无数个刀刻斧凿出来,笔画凌乱的字体。
虽然每一个字大小不一,龙飞凤舞,很多甚至难以辨认,但是那些字都是同一个字。
杀。
满屏幕的杀字。
“师兄,你这究竟是……”
小师弟下意识地被这逼仄的气氛压倒,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然后,他看到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身影,朝他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