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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话 明王二十四相(二合一)
    打个直观的比方,之前切破手指的疼痛,对于现在的赵天明来说就像是砍头。

    这时他强忍着钻心蚀骨的痛楚,小心翼翼地,将太岁血肉一点点在骨架上抹匀。

    赵天明一边忍痛,一边感叹,这由黑太岁做成的佛头的确神异,自己的这具身体,竟然真的在他眼皮底下复原了。

    真·生死人肉白骨。

    等这具肉身终于重新长好,赵天明看着老和尚带来的那把毛发,陷入沉思。

    这玩意儿又怎么弄?

    不管了,他试了试,身体已经可以照常活动了,没毛就没毛吧,反正这里是寺庙,没毛也没毛病。

    赵天明站了起来,把赤红佛头重新放回红漆木盒里封好,走到门边,扶起老和尚。

    只见他脸色浓黑如墨,双眉紧锁,看起来奄奄一息,似乎已到油尽灯枯之时,命不久矣了。

    赵天明先用杰克医生记忆里的急救方法,尝试着唤醒老和尚,却无济于事。

    想到大殿中还有诵经的僧人,赵天明顾不得自己不着寸缕,救人要紧,赶紧穿出院子,重又走回灯火通明的大殿。

    灰袍僧人们仍旧面向空空如也的墙壁,不断低声地诵念经文。

    他们就像永远燃烧的长明灯般,永无止息。

    赵天明奔到其中一位的背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傅,师傅!”

    他的声音不大,感觉只有自己和被拍肩膀的僧人能够听到。

    可诵经声和木鱼声却立刻停了。

    接着,所有僧人与被拍肩膀的僧人一起,缓缓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赵天明退后几步,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人脸,而是一张张生着灰白两色短毛的、狭长的狐狸脸!

    怪不得之前感觉这群僧人身形都那么矮小,原来是一些狐狸藏在僧袍里,它们的体型只能勉强撑起宽松的僧袍。

    一群诵经敲木鱼的狐狸……

    什么野狐禅?

    不过这一路走过来,赵天明已经不会被吓到了,当即宁定心神,说道:“老师傅在后院晕倒了,诸位师傅之前可曾遇到过?可有救治之法?”

    然而,听了他的话,这群狐狸僧人并没有任何反应,恍若未闻,无动于衷,仍然只是盯着他看。

    就当赵天明想再开口的时候,他听见了身后传来了低低的咳嗽声。

    他猛然回头,看见老和尚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扶着墙壁,慢慢地朝着自己走来,脸上还露出安慰般的苦笑,只是脸色淡入金纸,黑气倒是下去了不少。

    “施主,莫慌,这些都是附近荒地里的野狐,入夜以后妖魔横行,十分危险,它们就来我这破庙寻求我佛庇护。”

    “都是些一心向佛的孩子,不必怕。”

    老和尚的话刚刚说完,这些狐狸假扮的僧人又都如得到了允许般,纷纷转过头去,面朝没有佛像的墙壁,继续敲木鱼和诵经。

    赵天明赶忙走到老和尚身边,搀扶着他:“师傅,您怎会突然晕倒?”

    “老毛病了,”老和尚长叹一声,“说来话长,我先带你回屋里去,为你植好毛发。”

    想到那把灰白色的毛发,赵天明不由又转头望了望面壁诵经的“僧人”,毛发的来源,已经很明显了。

    似乎瞧出赵天明心里有些膈应,老和尚微微一笑,也不强求,又道:“施主倘若不愿,也就罢了,这具肉身可还好使?”

    赵天明点点头:“多谢师傅,好使得很。”

    这话倒出自真心,这具身体经受刚刚塑身之痛后,很快每个毛孔都通透舒畅,赵天明只觉身轻如燕,力大无穷,比原主的身子强得不只一星半点,直有云泥之别。

    老和尚哑然失笑,一边引着赵天明继续往里院走去,一边说道:“这黑太岁的血肉,也是无上妙品,我观施主与我佛有大缘法,合该有此机遇……不过施主日后出门在外,可要小心。”

    赵天明一怔:“为什么?”

    “在某些邪魔歪道眼里,黑太岁是大补之物,施主若是被其察觉,恐怕有生吞活剥的风险,”老和尚说。

    “……”

    赵天明嘴角微微一抽,果然,他就知道,这世上没有完全的好事儿。

    老和尚带着他,重新走到之前的那间偏室,把漆黑小刀和红漆木盒都收好,那束狐狸毛发也收了起来。

    至于《骷髅幻戏图》、被老和尚称为“明王蛇相”的佛陀石像,还有原本缠着缚神丝的梭子,他没有丝毫要拿的意思,赵天明就又自己拿在手里。

    接着,赵天明又随老和尚去了另一所偏室。

    这间屋子的陈设也十分朴素简单,不过多了一张床榻,像是寺庙里的客房。

    床头有件干净的灰色僧袍,老和尚递给赵天明,示意他穿上。

    赵天明也不推辞,麻溜地穿完,恰好十分合身。

    如果这时有全身镜可以照,他就能看到自己顶着个光头,穿着僧袍,倒真像个清瘦的小沙弥,只是头上还没有香疤。

    老和尚坐在床榻上,轻轻咳嗽,叹道:

    “施主,时候不早了,本该让你今晚先休息。只是老衲患了这个拙病,可谓朝不保夕,有时又会陷入痴傻,神智断续,却也不是老衲所能控制得了的。

    “趁着现在清醒,还是赶紧向施主解说明王蛇相的来龙去脉,老衲也好去做该做的事……真是刻不容缓呐。”

    赵天明坐在老和尚身旁,点头说道:“师傅,您但说无妨,我好好听着。”

    “施主既然已经去过骷髅山,一定知道,最近西南各地,鼠灾猖獗,又是瘟疫,又是饥荒,饿死的、病死的可怜人无数,阿弥陀佛。朝廷只想着‘打秋风’,来求‘官神仙’发威,渡过难关,其实……”

    说到这里,老和尚顿了一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这些‘官神仙’哪,一个个,都是食人血肉的妖魔。”

    “根据归藏禅师留下来的记载,在更古早的时代,这片大地上,一片祥和,这些邪魔还没有出现。

    “虽然也有些堕入魔道的精魅鬼怪,但毕竟不成气候,没有能像‘官神仙’这么为害一方的。”

    老和尚侃侃而谈,“可忽然有一天,这些邪魔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那样,忽然就遍布了九州大地,使得生灵涂炭,万物遭殃。

    “自古人人皆想长生不死,当时修仙问道之人,多如牛毛,其中有些惊才绝艳的高手,愿意抛开门户之见,联合起来,一同剿灭这些猖獗的邪魔。

    “这其中,就有相传是火佛转世的‘不动尊者’,也就是‘明王。’”

    “据说明王常作忿怒相,背负猛火,右手持利剑,左手持铁索,生来就是要以三千怒焰,燃尽世间奸邪。

    “归藏禅师在笔记里写道,当时明王与举世道行最高的几个人,如青螟道的太虚道长,信仰真空老母的瓶里妙人,四方游历,斩妖除魔。

    “可诡异的是,即便以他们的道行,最多只能将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邪魔击败,却不能真正彻底地杀死。于是众人只好想了个不是个法子的法子,用尽法术神通,把邪魔们囚禁在山洞地底这一类的地方,让它们无法再在世间横行作乱。

    “他们给取了个贴切的名字,叫做‘地缚灵’。”

    “又过了不知千百年,曾经飞扬盖世的天才们,早已在历史的尘埃中黯然无踪,不动尊者、太虚道长和瓶里妙人,也都不知道魂归何处了。

    “而那些被他们囚禁的地缚灵们,却仍然潜伏在九州大地各处隐秘地活着。

    “好在江山代有人才出,在八百年前,归藏禅师出现了。

    “这个法号取自‘万法归藏’,施主可以想见其风采如何。总之,归藏禅师是不世出的天才,并且一生运气极好,频频交会天大机缘,以不过三十岁的年纪,就已精通火佛一派七十二门金刚术,修为在当世应该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说到这里,老和尚朝着赵天明笑了笑:

    “老衲今年百有廿七,入我火佛门下,也有八十一年,然而说来惭愧,天资比起归藏禅师来犹如天壤之别,金刚术只修通了区区六门,其他只是摸到了一点皮毛。施主可以想想,归藏禅师是有多么惊世之才。”

    百有廿七……

    原来看起来顶多七八十岁的老和尚,其实已经有一百二十七岁了。

    赵天明想了想,看来这个世界人的寿命,能随着道行增长而延长。

    “而在归藏禅师的诸多机缘中,最重要的也许就是他在一处无名石窟,发现了雕绘明王的二十四张壁画。”

    老和尚继续说道,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显然讲到了关键之处,“这二十四张壁画栩栩如生,明丽生动,只有亲眼见过明王风采的当世之人才能画出。

    “这二十四张壁画,每张上面的明王都摆出了特殊的动作,并且身体诸多部位明显异于常人,有一些奇异的变化。

    “明王虽然绝世无双,可流传后世的事物却离奇的少。

    “因此,归藏禅师非常激动,立刻将这二十四张壁画誊摹下来,他在笔记里为它们取了一个名字,叫做‘明王二十四相’,每一相又各自有个名字。

    “施主手里所持的,”老和尚指了指鱼鳞蛇尾的佛陀石像,“就是这二十四相里的‘蛇相’。”

    “这明王二十四相,其中到底蕴含着什么奥秘,一度成为归藏禅师渴望破解的谜团。

    “那个时代,明王他们施加给地缚灵的封印,已经渐渐松动了,邪性和妖气弥散开来,蛊惑着人心。

    “各地都不断有人成了地缚灵的信徒,秘密地勾结教社,最严重的甚至将活人作为祭品,献祭给地缚灵食用。

    “我佛慈悲,不忍见众生之苦。归藏禅师既是我佛教徒,生逢妖魔乱世,又是不世出的高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发大宏愿,要完成当年明王都没能完成的愿想。

    “他曾在摩浪崖通宵达旦,夜观海潮,胸中豪情也随之起伏。

    “天明之际,东方既白,归藏禅师徒手在陡峭崖壁上刻下了这十二个大字,飘然而去。

    “——斩尽天下妖魔,还我九州太平!

    “这十二个铁钩银划的大字至今还保留在摩浪崖上。

    “八百年来的风吹雨打,不能消磨归藏禅师的意气分毫。

    “老衲年轻时追随前人踪迹,还特地去观望过……”

    说到这里,老和尚停了下来,又是自嘲、又是怀念地呵呵笑了起来。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再次出现了只属于年轻人的笑容。

    充满朝气、向往、对前辈先贤的憧憬与敬仰,还有隐藏在敬仰后面的不服输,渴望自己能够追赶甚至超越前辈的自信。

    一旁始终耐心聆听的赵天明也不禁为之动容。

    “老了,老了!说起事来总像老头子讲故事一样,罗里吧嗦,缠夹不清的。”

    老和尚摇了摇头,“施主,老衲想说,归藏禅师发完宏愿后,龙游天下,仗剑除妖。但寻常妖精鬼魅,自是十分好除,可对上地缚灵,即便是归藏禅师,也是有心无力。

    “他不得不无奈地认清一个事实:地缚灵是杀不死的。

    “直到有一天,归藏禅师无意中遇到一位表演吐火吞刀的街头艺人,事情才出现了转机。

    “那位艺人的把戏,也未必有多高明,至少在归藏禅师眼中,是远远不够看了。

    “吸引他的,是吊坠在腰间艺人一尊巴掌大小的佛像。

    “以归藏禅师的眼力,远远地就辨认出,这座佛像就是明王二十四相中的‘鱼尊者相’!

    “他临摹壁画的摹本,从未给人看过,这街头艺人却竟已将其雕成石像,这是什么缘故?

    “这个疑问盘桓在归藏禅师心头。

    “但他不动声色,一直等到艺人表演外,他那七八岁的女儿端着托盘收人打赏时,丢了一锭银子,又等观众纷纷散去后,才上前与艺人攀谈。

    “那艺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慷慨豪迈,虽然是江湖卖艺的落魄之人,身上却毫无潦倒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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