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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话 生死之间
    时间的齿轮再次运转了,这次却是往前。

    仅仅只是过了零点零一秒,饥饿、口渴和极度的疲惫,立刻像潮水一样,席卷了赵天明的全身。

    这具躯体在他穿越过来之前,早已不堪重负,甚至本该只是一具死尸。

    这时,赵天明只想彻底放弃挣扎,昏昏沉沉地永远地睡过去,哪怕被“菩萨”的手掌掐死,他也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他甚至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就像是被打开了封口的瓶子,里面的空气瞬间被吸走。

    同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具身体上的咒文也像从假死状态中恢复过来的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继续往上方蔓延,几乎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爬过了他的脖子。

    黑色亚麻长衣的领子再也遮不住它们,那三种形状迥异的符文就如同混杂了黑色、紫色和金色三种颜色的潮水,漫过岸边的礁石般迅速而彻底地漫过了他的脸,很快就将没过他的头顶,将他这内部早已饱经创伤的残躯完全地包围。

    他听见了间杂了诡异嬉笑的黄钟大吕,嘈嘈切切如魔鬼惑人的不安低语,还有那意义难明让人神智震荡的扭曲音符。

    三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像是一群毒蛇在他耳边纠缠吐信,让他头疼欲裂,感觉脑子都在脑袋里砰然鼓胀,人体里的十二对脑神经像是被剥了皮的死老鼠那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空中,经受着极高强度的痛苦与冲击。

    紧接着,他感到三十一对脊神经也开始像脑神经那样剧痛无比。

    几乎同一时间,全身的所有神经都感受到了犹如凌迟般的痛楚,这三种符咒带来的语言,像是在他耳边争辩着什么,而符文本身更是在他头顶汇聚成圈,只在百会穴处剩下最后一点。

    那是它们最后争夺的地方,就像是分属三种势力的士兵,向着战略要点的山顶冲锋,谁先爬上峰顶插上战旗,这座山头就归谁所有。

    也正因此,它们寸步不让,在赵天明头顶稍稍斗争了一会儿,给了他最后喘息的时间。

    痛!痛!太痛了!!

    从未感受到的剧烈痛苦,足以在第一时间就把任何人摧毁,但也许是因为赵天明孤身一人在这诡异房间里待了太久,将自己的精神力锻炼得远远非常人所能及;

    也或许是因为既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就晕过去,过后就没有机会了。

    总之,赵天明不但没有疼晕过去,反倒是被激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求生意志,比之前每一次为自己打气时加起来还要巨大,还要澎湃。

    “明明,”他忽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那是他的小名,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亲昵地喊他,“无论怎么样,都要活下去啊。好好活下去,因为活着的人才有希望。”

    眼前忽然黑了,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沉到了一个漆黑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没有,像是一个被封起来的空空的小黑盒子。

    “妈?”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心里怅然若失。

    雨沙沙地落下来了,落在他的身上,熹微的白光从遥远的天边亮起,照亮了他所在的这个地方。

    这原来是一片荒原,偌大的天与地,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孤独地站在这里,听着奇怪的“咔嚓咔嚓”的雨声。

    那个声音是那么的单调而又重复,让他忽然想要发疯。

    于是他更加地怀念母亲,怀念她温暖的怀抱和柔软的手。

    他忽然想到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整个世界就是他们两个相依为命,放学后他们会一起走在回家的那条小路上,母亲会一直牵着他的手。那时候他还很小,不明白什么是时间,只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牵着手走下去。

    “妈妈……”

    他在雨水中狂奔起来,想找到那个温柔声音的位置。

    可他跑遍了整个荒原都没有找到,这时他才忽然明白,自己原来被困在了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离妈妈有一亿光年那么远,就算是孙悟空,也得翻无数个的筋斗云才能到。

    而他还不是齐天大圣,远远不是。

    “明明,如果有时间,别忘了回家里来,”但他分明听见妈妈在天边对他说话,“不管你忙什么,总要回来看看我吧?”

    他多么想留住那个声音,但它像一辆车被人开走了一样渐行渐远了。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幅女人开车的画面。

    其实女人年纪还不算老,只是常年的辛劳让她的眼角早已不再美丽,爬满了秋叶脉络般的皱纹。车是一辆普普通通的现代瑞纳,那是他们能买得起的最合适的车,也适合女人开,适合妈妈带着孩子在一个周末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郊游。

    妈妈总是盼着男孩长大后能有出息,能自己开车走很远的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什么都不怕,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就像他在娘胎里接受胎教时她就有的期许。

    可真等到男孩长大变成男人了,远远地离开家变成了浪迹江湖的游子,就像是翅膀硬了的鹰离开了它熟悉的巢,妈妈就又会担心,担心儿子在外面惹到了麻烦,也担心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一年回来一两次,甚至再也不回来了。

    就像在自己小时候,她担心傍晚贪玩的他回家的时候越来越晚一样。

    “不!不!不!”

    “我不要被困在这里!!”

    “我不要死!!!”

    巨大如狂龙般的愤怒让赵天明从潜意识海里游了上来,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他的心很静,灵台一片空明。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仿佛真的有神眷顾了他的心与他的眼睛,世界被打开了,一切洞察无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每一根神经,以及每一根神经带给他的剧痛,尤其是那三十一对脊神经,它们通过脊柱产生连接,让人得以活动。

    真该死,怎么会那么痛?那么痛他怎么休息?那会妨碍到他赶回去和妈妈见面的!

    这么痛的东西,不能要了!

    原本以为已经被废掉的充当祭品的身躯,这时已经像刚被从锻造池里取出的利刃,散发着激荡的热气。

    赵天明看到自己的手掌边缘锋利如刀。

    他闪电般地伸手,轻易地就把“菩萨”掐住他喉咙的手掌扯开,顺带着把“菩萨”从房顶上扯了下来。

    那条苍白修长的脊椎骨被他冷漠地取在手中,盘旋逶迤,像被驯化的白色骨龙。

    接着,他用指尖把自己的后脖颈切开了,面无表情地将脊柱摧枯拉朽般抽了出来,将“菩萨”的脊椎骨替换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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