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坚硬、介乎于塑料和布料之间的触感,在赵天明抓住玩偶脖颈的瞬间,反馈给他略有些僵硬的手指。仿佛在这十天里,一直给赵天明带来恐惧和压力的玩偶,真的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洋娃娃而已。
然而还没等赵天明高兴,一股诡异的“消失”感如电流般从指尖传遍全身。
他眼睁睁看着玩偶在自己的手中,像雾气一样缓缓消失了!
同时,有一些模糊的画面从雾水中浮现,伴随着遥远的声音,好像他触碰到了播放机的按钮,打开了一卷被放旧的老胶片:
“救救我……救救我的妹妹,可怜的奥托琳……诸天之上眷顾凡人的神明啊,谁能听到我的呼唤……”
身穿珍珠白色塔夫绸裙的女人十指交叉,叠放在胸膛前,不断低声自语,虔诚地祈祷。她有一匹丝绸似的金发,看起来相当年轻漂亮,只是像遇到了什么难题般愁眉不展,脸色苍白。
她的背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依稀是个布置华丽的闺阁。
这幅画面在赵天明眼前几乎一闪而过,很快又像浮华般散去了。女人祈祷的声音也像电影末尾逐渐小声的音乐般淡去:“奥托琳……奥托琳……”
“她这是……在向我祈祷?”
赵天明在心里嘀咕一声,寻思这幅幻象或许和玩偶有关。可惜他根本来不及回应,何况现在玩偶也不见了。在这诡异的地方待了这么久,一个人影儿都没见着,他倒真想和这个世界的“土著”交谈,至少能熟悉一下新世界。
“喏……会移动、会消失的洋娃娃玩偶,向神明祈祷的金发碧眼的小姐,像教堂里的彩花玻璃拼窗……这很像个西方奇幻的世界观啊……”
赵天明穿越前就是游戏公司一兢兢业业的天选打工人,虽然公司为了赚钱,做的都是垃圾氪金手游,但市面上的游戏他基本都玩过,幻想小说也没少看,这些元素他太熟悉了。
现在该怎么办?按照规律,马上就又要“天黑”了。他可不想再在黑暗里熬四十八个小时,再说玩偶似乎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那种如芒在背的恐惧感在刚才随着她的消失也消失了——
他已经可以行动了。
赵天明没有犹豫,立刻起身,趁着最后一丝光亮,打算看清房间的全貌。身下的椅子“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他来不及看一眼就匆匆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打量身后的世界——
暗红色的破旧帷幔、紧紧封闭像从未被打开过的镶金宝箱、蜿蜒如枝蔓的青铜灯盏、修长晦暗的立身镜、半开半阖的红木立柜,柜顶还放着几根看起来很粗壮的羊油蜡烛,旁边好像就有火钢和打火石……火……
有火就有光!
这个念头就像电光擦燃了石火,亮得赵天明一个激灵,顾不得再打量四周,直接飞奔到柜子前,把蜡烛、火钢与打火石一股脑地取下,屋子已经要彻底黑了……
“嚓!”
赶在黑暗淹没一切之前,赵天明终于还是手忙脚乱地擦亮了打火石,点燃了蜡烛。空气中腾起硫磺和羊油燃烧的味道,要搁在别的时候,委实算不上好闻,但对于此刻的赵天明来说,简直是“如闻仙乐耳暂明”。
更让他欣喜的是,蜡烛静静燃烧,在黑暗中并无丝毫熄灭的迹象。他可以一直“看见”了,不用再慌慌张张的了。
赵天明松了口气,好整以暇地走到青铜灯盏前,把蜡烛插了上去,然后把灯盏端在手中。
嗯,入手还有些沉重,但握感很好,这让赵天明有一种奇妙的错觉,好像这个灯盏最初被造出来,就是在等待他来握住一样。
这下他能秉烛夜游,好好看看整个房间都有什么了。
赵天明率先走到立身镜前,他有些好奇,现在被他占据的躯体是什么模样的,刚刚随便瞥了一眼,总感觉哪里有些古怪。
一看之下,赵天明大受震撼。
这面镜子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被擦拭过了,镶边的样式看起来也格外古老,但镜面仍然能清晰地映出赵天明现在的样子。
五官和身材看起来倒和前世差不多,年轻的面容虽然没有先前英俊,不过也算得上清秀,黑头发、褐色瞳孔也可以接受,只是双眼底下乌青,透着难言的疲惫……如果不是这具躯体太过诡异,赵天明都以为原先的主人也是加班猝死了。
是的,这具身躯不着寸缕,完全赤裸,除了脸部还算正常,其余地方都充满了让赵天明寒毛直竖的诡异感:
从脖颈开始,密密麻麻的古怪咒文像蚯蚓一样爬满全身。这些咒文粗粝古朴,殷红欲滴,仿佛是纹身的高手用最锋利的刀、最巧妙的力量活活在他身上刻出来,再任由鲜血填满,抑或是个大书法家喝醉了酒,拿他这身人皮做纸,蘸着血池子写上去的。
如果真是那样,也许还是好的情况……虽然赵天明对这些咒文的含义一窍不通,但还是非常容易感受到其代表的浓重的宗教意味。而且这宗教气息里还掺杂着几分荒蛮与邪异,让赵天明不由产生了极其不妙的猜想……
这具躯体,像极了一个献祭给某位“邪神”的祭品!
而身体原先的主人,也许就是在献祭后死去,被自己“借尸还魂”,来到了这个目前还完全未知的异世界。
“这下可难办了……”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没有谁想穿越到一个已经死亡的祭品身上,鬼知道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能不能正常使用,也许很快就又噶了——心念及此,赵天明看到自己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深呼吸数次,赵天明勉强平复了下心情。无论如何,既然重活一次,还是珍惜生命,先好好活着吧。真正的高手,哪怕是地狱难度开局,岂不是也能玩得风生水起?他拿出前世的游戏经验安慰自己。
一边想着,他一边仔细端详身上的咒文。也许是他的错觉,越是凝视,这些咒文就越像活过来了一样,像乌糟糟的虫子般,在视野里轻微地蠕动。
“咦?”
强压下不好的联想带来的恶心感,赵天明忽然发现,在他身上这些诡异的符咒般的文字,并非一模一样,有一些明显与其他不同,好像并不属于同种语言。
如果说这具身体的确曾被充当过祭品,而身上这些符咒就是举行献祭仪式时所刻的话,那他似乎被献祭给了两位不同的“神明”!
不,也许还不只是两位……在两种纤细复杂但还能勉强区别开的诡异咒文间,赵天明猛地又看到了一种极其微小的符号,像蜉蝣般夹缝生存,隐隐散发着金光。而这些符号却是他熟悉的、一眼就能识出来的——
“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