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影莺垂首扶额,拇指揉着微微肿痛的太阳穴,直到外面脚步声彻底远去,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傻子。”
裹着醉意的喑哑嗓音很缱绻,也很危险。
……
天明,沉睡一夜的县城醒来,大街小巷渐渐有了人声。
“喜之糖”铺子门一开,早早候在门外的张思远立马探头朝里张望,逡巡一圈没看到想见的人后扭头问小隋:“小隋,影莺回来了吗?”
小隋目光扫过提着大食盒的一脸困倦的张大张二,微笑说道:“回了,昨晚回的,张小少爷今日来得挺早啊。”
能不早吗,频频打哈欠的张大张二无语心说,他们小少爷昨晚压根就没怎么睡,今早更是天未亮就跑去老爷夫人的院子跟夫人要什么办法,出门时别提老爷的脸有多黑了。
可惜,小少爷心思全在影公子身上,根本看不见,熬了一宿比他们还精神,老爷的脸色算是摆给瞎子看了。
张大张二暗暗腹诽着,张思远不知,正和小隋说话。
“不早不早,要不是为了等他们把好吃的做好,我能来得更早,小隋,影莺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提到思……影莺!”
张思远视野里突然多了一道身影,喜得他大喊出声,眼睛灼亮地望着小隋身后。
是影莺,他从楼梯上缓步下来,今日的他仍戴着面具,只是两鬓各编两条小辫子用银圈发饰固定,然后和其他发丝一起束于头顶,绛紫色绣金暗纹收腰劲装尽显修长身姿。
此时此刻张思远眼里心里装的都是他,哪里还顾得上小隋,他拔腿跑进去,跑到影莺面前,忐忑叫了声:“影莺。”
两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影莺眸光微动,不咸不淡“嗯”了声,就没了下言。
见影莺媳妇态度如此冷淡,张思远小小忧伤一下,又很快把自己哄好,因为影莺媳妇回应思远了!
想到奶奶早上说的话,张思远的心慢慢安了,眉眼一弯嘴角翘起笑的非常明媚,仿佛昨日的指责哭诉与决绝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话说完了就下去吧。”影莺道。
张思远站着没动,急道:“没有没有,思远有话说的!”
影莺眼神示意:那你说。
张思远双手交握,边端详他的脸边说道:“影莺,思远昨天不是故意说影莺坏的,影莺不要生思远的气,思远已经反思了,只要影莺不喜欢的,以后思远都不会做了。”
影莺:“当真?”
“嗯嗯,思远说到做到,奶奶说了,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思远是男子汉!”
张思远誓言旦旦。
影莺嘴角微不可察牵动一下,“好,信你一回。”
张思远嘴角咧开,笑容更灿烂了,说话时声音不自觉上扬:“那影莺也要说到做到哦,不许赶思远走,也不许不理思远,还有影莺想和思远做朋友,那就先做朋友好了。”
影莺默然,很想说傻子你要不要再看看你后面两句说的是什么,这跟他昨天说的是一个意思吗?简直就是偷换概念!
张思远被影莺看得心虚,撇开眼不敢和他对视。
“好,以后就是朋友。”
说罢影莺开始往下走。
张思远表情一亮,抬眸视线黏回他身上,跟在身后得寸进尺道:“影莺没吃早膳吧?思远带了很多好吃的,奶奶说是赔礼,影莺不能拒绝。”
影莺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傻乐的张思远,“你奶奶?”
“嗯嗯。”张思远点头。
“思远的奶奶最好了,思远以后要更加孝敬奶奶。”
影莺心思微动,随口一问:“那你爷爷呢?怎么不一起?厚此薄彼可不好。”
张思远撇撇嘴,颇为赌气道:“爷爷也很好,但奶奶更好,爷爷凶思远,等思远不气了再好好孝敬爷爷。”
凶?影莺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追问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张大张二见两人和睦相处不由心头一松,假意擦柜台的小隋也偷偷地笑了下。
张思远看看柜台又看看张大张二手里的大食盒,说道:“影莺,这里好窄,菜多多,放不下,去思远那边吃吧。”
影莺道:“不必,去里面吧,里面有小隋他们用的饭桌。”正好他有话想问他。
“好啊好啊!”张思远开心极了,转头让张大张二把早膳拿进去,自己则一步一趋跟在影莺身边。
一顿早膳下来,无比开心的张思远什么话都兜不住,影莺稍一引导他就把自己的爷爷奶奶卖了个干净。
影莺已经知道张家对他跟傻少爷的事是什么看法了,看来张夫人是真的很疼爱这傻子啊,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至于张老爷,影莺想,他们或许很快就会见上一面了。
“影莺和思远是朋友了,奶奶说了,朋友之间是可以赠礼的,影莺收下它好不好?”
张思远掏出那块精心挑选的鹤莲玉佩捧到影莺面前。
影莺垂眸看了眼,淡淡说道:“此物贵重,即便是朋友我也不能收,你收回去吧。”
“一点都不贵,不收就不收,思远明天再问。”张思远嘴里小声咕哝,熟练把玉佩收好,然后拿起张大他们送过来的书开始习大字。
期间人很规矩,影莺昨天说的那些不喜欢竟真一个都没做,乖的不行。
铺子自从添加花生牛皮糖和酥糖后生意很不错,有了上门订购的商人,但也正因为这两种糖受人喜欢,所以很快就被其他人学去了。
为此影莺派人去买一些回来比较,然后再把有能力和他们竞争的商铺一一记下,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而张思远依然天天来。
影莺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保持正常交友距离,人依旧比较“忙”,张思远就是想和他多多相处都做不到。
张广鸿夫妇观摩了三四天,天天晚上被迫听孙子倒苦水,再结合张大张二的汇报,哪能看不出人家这是在躲他们孙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特别是张广鸿,他本打算约影莺见一面探探底,试试开丰厚条件对方愿不愿改变主意,毕竟人都是贪心的,他既想张家的血脉得以延续,又想孙子变好,余生幸福美满。
不曾想在他还没来得及约见对方,他孙子先跟别人打架了,还是他孙子先动的手,好在只是破了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