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巨灵王宫。
巨灵王龙擎云正批阅着当日的奏疏。
宣政殿中较空旷，龙擎云身上穿着却并不算厚实。
因为大殿底下建有炕道，在大殿外焚烧柴炭，让热气沿炕道加热地砖以制暖。
这样的法子让殿内温暖舒适，且又不会有烟熏气味。
此时有近卫前来通报。
“禀王上，镜湖王龙璎璎来见，说是……还钱来了。”
龙擎云放下奏疏，揉了揉眉上位置的攒竹穴，自言自语道：
“倒还真让她赚到了那么些钱，未想我这侄女还有几分经商的才能。”
说罢，龙擎云与身旁的尚仪问道：“世子何在？”
尚仪，宫正司女官官名，执掌后宫诸多事务，宫中杂事问她错不了。
上了些年纪的尚仪回道：
“禀王上，照例，世子殿下此时应当还未出青宫……”
龙擎云也了解自己儿子懒惰惯了。
这时候怕是还在睡觉。
“把他给本王揪起来练功举石锁。”或是想到区区尚仪可能叫不动自己那儿子，便又改了口，亲自去。
路过侍卫身旁，吩咐道：“半刻钟后，再领镜湖王来青宫。”
“得令。”
……
“砰”的一声。
世子寝宫的房门被龙擎云一脚踹开。
连带着门闩也绷断开来。
不等世子龙睿缓过神，龙擎云手中的鞭子就已经落了下去。
破空的一声，羽绒的蚕丝被都被抽出了“花”来。
“父，父亲？”龙睿赶忙爬起身。
“滚起来，去外面举石锁。”
龙睿显然还是怕他老子的，瞅着父亲手里的短鞭，说话都带颤。
“孩，孩儿立马更衣，待会就……”
“现在去！”
龙擎云一声喝令，龙睿一身单薄睡衣，光着脚，就麻溜出了去。
龙睿身材高大肥胖，百多斤的石锁左右手各一个，倒也能扎着马步平举起来。
只是模样显得分外吃力。
外头还是下着雪，刮着风的。
雪花落在身上化成为了水，显得好似汗流浃背。
“父，父亲，孩儿快不行了，今天您这是为何啊？”
龙睿话音刚落。
龙璎璎此时也正好跟着侍卫来到了清宫。
“璎璎？璎璎你怎么来了？哦，我这正勤勉练功呢，不好半道停下，你快去屋下站着，可不好淋雪受寒了。”
方才还快要不行的龙睿，这会儿又忽地来了精力。
石锁举得端正，脸上也不见了艰难表情。
龙璎璎不带理会他的。
自顾跟巨灵王见了礼。
“侄女此次前来……”
龙璎璎说着刚要调动纳物戒指，龙擎云便出声打断了她。
温和地说道：
“璎璎你不必将钱拿出来了，伯父知晓你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说着走到龙睿身边一脚将其踹倒。
“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又惫懒、又蛮横、又缺教养的儿子，让你一个郡公主——一个郡王，宁愿抛头露面地去做买卖挣钱，也不愿下半生与这种人共度，我晓得的。”
重新扎下马步的龙睿，插嘴道：
“父亲，我有那般不堪吗？”
“哼～”龙擎云冷笑一声，补充道，“还很蠢笨。”
龙璎璎不想多听。
她知晓无论龙擎云说什么，最终也肯定是想劝说自己嫁给他儿子，只要是这个目的就没什么好说的。
“伯父，我今天只想把钱还了，然后拿着借据离开，就不打扰您在这调教堂兄了，也省得在这碍了你们的眼。”
这话说的很直白，对长辈来说也稍有些不尊重了。
但龙擎云还是慢声慢语道：
“那区区几百万灵符本就是我赠予你爹的，这债压根就不存在，借据也只是璎璎你实在不愿嫁给龙睿，这才无奈才出此下策。
璎璎，你也想知道为何我明知你不喜，却还是非要你嫁给龙睿吧？
时至今日，有些事情我也不得不告诉你了。”
龙擎云抽空大了龙睿一鞭子，让其扎稳马步，端正石锁。
一边在庭院踱步，一边说道：
“多年之前，那时你还未出世，尚在你娘的腹中。
但其实在那时，你娘就早已经身患绝症，待到分娩你时，你娘虚弱至极，恶疾突发，几近将你和你娘的命都要了去。
不得已，我以巨灵城三年赋税为代价，请来神兽仙君以精血为药，救下了你和你娘。
得以让你娘续命十年，也让你成长至今。
巨灵城三年的赋税啊，那是数也数不清，看都看不过来的灵石。
我一点一点还了十几年，万民受累，时至今日都还在供奉着仙君。
不过看着璎璎你如今能这般健康，出落地这般亭亭玉立，我还是没有半点悔意的。
那会儿的龙睿也正好出生不久，你爹无以为报，便想要给你和龙睿定下娃娃亲。
我担心你和龙睿血统上亲近怕不妥，但耐不住你爹闲谈说，吃饭说，就连喝酒也要说这事。
便想着先祖上也多有亲上加亲，非但无事还能加强修行资质的先例，就再三考虑应下了。”
龙璎璎已经没有先前那般急躁地想要尽快离开了。
这些往事她从来都不知道。
今日听来，内心复杂。
但又有些抗拒相信这一切。
故事并未说完。
龙擎云还在继续。
“不久前，龙睿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圣城来了使者，帝君要给自己的一位孙女和龙睿赐婚。
我当然知晓帝君是何用意，不过是打着赐婚的幌子，徐图我巨灵下一任王权的位子，用血脉和教化控制新王，进而一点一点掌控整个巨灵。
如若任其施为，我巨灵一脉传承几千年的王权，不出百年就该拱手让人！”
龙擎云平了平气息，继续道：
“数千年前，巨灵等四大王城尚且只是几处蛮荒，圣城也还没有圣城之名，我等祖先也只是一支武力强盛的部族而已。
当某一刻，部族壮大到乃至臃肿的程度，过多的人口和日渐匮乏的资源，让部族难以维系。
于是我族首领将族中的人口、武器、食粮、灵石，均分给了他的子嗣，也就是圣城和四大王城的先祖，命他们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远行迁移。
由此，才有了东巨灵、南风息、西玄灵、北寒泽，还有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