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中。
在昏暗的灯光下,这个肮脏杂乱的空间若隐若现。
手术台上,一具无名尸体了无生气地静静躺着。
这里是珠舟城一个地下诊所最隐蔽、最不为人知的角落。
此刻,诊所的主人正静静地伫立在手术台前。
他面容憔悴,深陷的眼窝里,一双金属义眼闪烁着冷酷的光芒。身穿一件满是划痕和破洞的手术服,头戴一顶沾满污渍的破旧手术帽,几缕灰白头发从帽沪下露出。
在他的脖子上,一个黑色装置闪着微光,那是他连接外部设备和网络的接口。
而在医生瘦削而僵硬的身形前,一个男人披着黑色斗篷站在那儿。
“谁告诉你这里的位置的?”
医生的声音低沉,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来人隐没在阴影中,身形模糊不清,如同一个难以捉摸的幽灵。
“请恕我不能告知。”
他低声回应,声音轻柔而平稳,身体却微微前倾,似乎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医生眯起了眼睛,金属义眼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声启动了扫描。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手术台的边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不可说是吧?”
他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德尔林·伊姆韦,维塔利·阿雷拉诺,还是卡赞·比斯科迪?”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容优雅地摘下手上的橡胶手套。
“都不是。”
不速之客低语道,面容隐没在阴影中,难以辨认。
“少跟我废话。”医生不屑地冷哼,“老子金盆洗手多年,今天突然冒出个访客,呵呵……要不是看在那东西的份上。”
他嘴角扬起一丝嘲讽:“说吧,你需要什么?”
来人身体微颤,似乎对医生的反应感到意外。
随后他说道:“我需要您帮助,医生。这关乎生死。”
医生挑眉,金属义眼闪过一丝玩味。
“生死?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关乎生死?”
他转身面对手术台上静卧的无名尸体。
“看这可怜人,生前不知经历了什么,死后还要被反复研究。”
他轻抚尸体面庞,动作柔和得如同抚摸熟睡婴儿。许久后,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脸上毫无表情。
“结束了。”
他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宣布,声音沙哑单调。
手术台发出了刺耳嗡鸣,划破诊所令人窒息的寂静。
在嘶鸣中,这座诊所凸显出了它的全貌:墙壁布满污渍锈迹和涂鸦符号,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腐朽的气味。旁边巨大显示屏闪烁幽光。屏幕显示复杂晦涩的数据图表和跳动的数字曲线。
整个诊所就这样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而遗体就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中央,毫无生气。他的皮肤呈现出灰暗而病态的蜡黄色,布满了各种伤痕和淤青。
而在悬挂在尸体上方的分屏显示器上,一串串冰冷而无情的数据不断跳动,记录着这具躯体的各项体征。
“可怜的孩子。”
医生低声说道,但他语气中丝毫没有可怜的意思,反而透着一丝嘲弄和不屑。他那双冷酷无情的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在打量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品。
“让我们来看看,在你这副躯壳里,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嘴角泛起一丝残忍的微笑,就像一个正在拆解玩具的孩子,充满了病态的好奇和兴奋。随后他熟练地操控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机械臂,精准而冷酷地划开了尸体后颈处的皮肤,揭示了隐藏在下面的秘密——
一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小型装置。
它的外表散发着一种冷峻而富有未来感的美。仿佛由液态金属一体铸成,表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电路图案,泛着深邃迷离的蓝色光泽。
而医生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个物件,金属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兴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满意却又有些骇人的微笑。
“啧啧啧。”
他发出一连串意味深长的咂嘴声,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目光如抚摸般缓缓扫过它的表面,欣赏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纹路。
此刻,他开始在脑海中快速估算这个皮层堆栈的价值。
三十万新币?不,如果放在奥森联邦的文物黑市上,价格至少能翻三倍!
他心中如此盘算。
现在社会上兴起了一股怀旧浪潮,这使得来自米斯特兰加德的战前文物,成为了最珍贵和备受追捧的宝藏。
在大灾难发生之前,由于成本和实用性的考虑,只有极少数物品被运往外域。如今这些稀缺文物价值连城,即使是一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价格也比战前翻了许多倍。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专门交易地面文物的黑市应运而生,吸引了无数寻宝者和冒险家前来碰运气。他们不惜冒着生命危险,组成团队试图突破重重封锁,深入那片被污染笼罩的废土和深网,搜寻那些被遗落的宝藏。
这些探险行动充满未知和凶险:随时可能出现的杀伤性无人武器、游荡在废墟中的突变种和异变者、被挡在防火墙外的智能程序……
即使他们侥幸生还,找到了梦寐以求的文物,将其带离地面也是一个艰巨的挑战,但即使是这样,也让许多人趋之若鹜。
他手中的这个皮层堆栈,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装置,但其中蕴含的价值却不可估量。
它是一个数据存储模块,通常被植入人体大脑干和颈部相接处的后脑部位,与神经网络束相连,是超人类必备的装置。
它每秒钟备份一次自我,除此之外还可以备份所有的网络插件:专属ai、生命日志、设计蓝图以及积累的所有其他数据……
在文物市场上,它不仅仅是能卖到最高价的那一档,对于那些渴望探寻过去的买家来说,更是一个无价之宝。
此时医生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他可以把这个皮层堆栈在黑市上卖给哪些人了。
他凝视着手中的皮层堆栈,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即将获得的巨额财富。
完成这笔交易后,他就可以搬去第二小行星带了:这笔钱足以在莫神星的奥尔松买个舒适的单人别墅。
就在医生沉浸在美好畅想中时,解剖台上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了无生气的尸体,突然出现了一些异常迹象。
起初,只是尸体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轻微的痉挛。但渐渐地,这种颤动开始蔓延到整个手臂,然后是胸腔、腹部,最后整具尸体都开始微微抽搐,仿佛突然被重新启动了一般。
医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异常。
他放下手中的皮层堆栈,快步走到解剖台前,那双冰冷的金属义眼紧盯着尸体,扫描着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这种异变的原因。
突然,尸体的眼皮微微颤动,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呈现出死亡般的灰白,仿佛笼罩在死亡的阴霾之下,毫无生气,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但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接下来那双眼睛的动作。
它们开始缓缓转动,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眼球在眼眶中滚动,似乎在环顾四周,试图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或者说,“它”在试图理解自己为何会从死亡中醒来。
医生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见过无数死亡和尸体,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
在这诡异的一幕中,尸体的嘴唇突然开始微微颤动。
那双毫无血色的唇瓣慢慢张开,紧接着一声低沉嘶哑的呻吟从尸体口中传出。
呻吟声起初很微弱,如同幽魂的低语,但渐渐地,它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每一次呻吟听起来像是一只受伤野兽发出的悲鸣,伴随着的便是尸体的身体都随之微微颤动。
片刻之后,呻吟声渐渐变弱,尸体的身体也开始平复下来,不再颤动。
医生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对尸体进行全面检查,但一无所获。
按理说,这具壳体已经死亡多时,待机的能量早已消耗殆尽,不可能还有任何生命迹象。
“是某种未知的病毒,还是纳米机器人?“
他开始怀疑这具尸体可能被感染了。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尸体突然剧烈地再度抽搐起来,四肢胡乱挥舞,如同一个失控的木偶。
他大惊失色,连忙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尸体,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
……
刘向缓缓睁开双眼。
此时他的视野一片朦胧,仿佛笼罩在一层由数字噪点编织而成的迷雾中。
他试图聚焦目光,但周遭的一切都如同一个故障的全息投影,不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我在哪里?”
他试图发出疑问,但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一阵模糊的电子噪音。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却立即被一股刺鼻的气味呛得说不出话。
等恢复过来后,他强忍着不适,挣扎着直起身子,开始打量这个诡异的空间。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而阴暗的房间,四周都是斑驳的金属墙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管线和电路。墙上有一个破旧的显示屏,屏幕上闪烁着一行行晦涩难懂的代码。
顺着墙边,他看到了一张布满灰尘和污渍的工作台。台面上散落着各种电子元件和工具,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台老旧的显微镜立在工作台的一角,镜筒上连接着一根粗大的数据线,不知通向何方。
这里是一个地下诊所,或者说是一个非法的改造诊所。
四周都是破旧而陈旧的医疗设备,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和污渍。一张老旧的手术椅立在房间中央,表面布满了可疑的暗红色痕迹。
然而,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时,却发现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乌黑而冰冷的机械之手,表面覆盖着一层坚硬而略显粗糙的碳纤维材料,如同一副漆黑的盔甲。
他怔怔地盯着这双陌生的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双冰冷的机械手所占据,久久无法回神。
就在这时,视野中突然浮现出几行荧蓝色的文字,如同一个突兀的系统提示打断了他的思绪。
液压重拳系统,气动指尖,刀刃强化
文字简洁而冰冷,刘向皱起眉头,内心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和困惑。
他试图驱散这些文字,但它们依然固执地悬浮在视野中。
犹豫片刻后,他尝试着动了动手臂,想要感受这副新的机械身躯。
出乎意料的是,手臂的动作出奇地灵活流畅,每个关节都以精准有力的方式运动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他惊讶地发现,这双机械手竟然没有任何滞涩或不适感,反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掌控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个手指的动作,每个关节的转动。这双手已经彻底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完美地融入了他的神经系统。
刘向缓缓举起右手,将掌心转向自己。
在这个角度,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新面孔,映射在漆黑的机械掌心上,如同一个陌生而冰冷的倒影。
那是一张年轻而硬朗的面孔,黑发黑眼,轮廓分明,如同一尊冷酷而精致的雕像,但在这张脸上却找不到一丝属于他自己之前的痕迹。
他凝视着这张陌生的面孔,内心翻江倒海。片刻之后才缓缓放下手,一股深深的茫然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穿越了。
而且还来到了《交错禁区》的世界。
作为开发者,他对场景中的这些物件再熟悉不过,有些甚至还曾经由他亲手制作。
他之前还想说服自己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但当他低头看到自己那双冰冷陌生的机械手时,现实的残酷和沉重感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和希望。
一股深深的无助感渐渐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如同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攫住了他的心脏,随即恐惧和迷茫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出路,但目光所及之处,都只有冰冷陌生的机械和设备。
就在这时,房间生锈的金属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身穿白色实验服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欢迎来到你的新身体。”那人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说道。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人的面容格外苍白而憔悴,如同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具。
但最令刘向感到恐惧的,是那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义眼。
那是一双冰冷无情的机械眼,镶嵌在那人的眼眶中,眼球表面泛起细微的波纹,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
刘向注视到他的眼睛后,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双腿却仿佛被钉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突然,那人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如同毒蛇吐出信子。
他缓缓张开嘴,发出低沉嘶哑的笑声,如同指甲刮擦黑板般刺耳。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那人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充满恶意和嘲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逃离安排,你的一切都已被‘它’掌控。”
话音刚落,刘向的脑海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如同无数把利刃在他的意识中翻搅,将他的思绪切割得支离破碎。
疼痛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次都比之前更加强烈,更加难以忍受。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双手不由自主地抓紧自己的头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强大的信息流突然狂泄而入至他的脑海,将他的意识淹没在无尽的画面和声音中。
那些画面如同破碎的镜像,在他的脑海中跳动、闪烁,如同无数跃动的火苗,灼烧着他的理智,将他的意识推向崩溃的边缘。
伴随着这些画面,一个个低语也随之而来,如同死亡的呢喃,直入他的耳中,在他旁边倾诉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一副景象悄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他看到一群身披黑袍的人围绕着一个巨大的石台,每个人的兜帽都深深地掩住了面容,只有那双狂热而疯狂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们手中高举着锋利的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寒光。而在石台上,一个赤裸的男子静静地躺着。
男子的双眼圆睁,目光却空洞而无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躯体。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低声诵读着神秘。他的身上布满了奇异而古老的纹身,如同一张神秘而诡异的地图。
突然,黑袍人的吟诵声变得更加急促而狂乱,如同一场疯狂的交响乐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随着咒语的加剧,那些匕首也开始缓缓下落,如同一个个宣判死刑的法槌,带来无可避免的终结。
下一刻,利刃划破了男子的皮肤,鲜血如注般汩汩流淌,在石台上蔓延开来,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花。
男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口中发出一声凄厉而悲惨的嚎叫。
但就在这时,一切静止了下来。
黑袍人停下了吟诵,男子也止住了颤抖,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
就在这时,刘向看到了无数扭曲而邪恶的生物,在黑暗中蠕动、尖叫,争相撕扯着他的灵魂。
他看到了一座巨大而古老的神庙,矗立在一片黑暗的虚空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不……”
刘向站在那里,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而混沌,如同一个被打碎的万花筒,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他拼命地摇头,想要驱散脑海中那些可怕的幻象,但它们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意识中,无法摆脱。
就在这时,面前那人的脸部突然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纹,如同一块即将碎裂的瓷器。
刘向瞪大了眼睛。
那些裂纹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扩大,皮肤如同枯叶般脱落。
“这是什么?”
就在刘向对此感到困惑时,那人的脸部突然爆裂开来,如同一个被捏碎的鸡蛋壳。无数的骨片、肉块和脑浆飞溅而出,形成血雨洒落在了刘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