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他意识到不能再逗留在这里了。
天知道后面会有哪些人,《交错禁区》的世界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他在脑海中默念了一串冗长的密码后,一个半透明的蓝色控制面板便凭空浮现在他面前。
这是珠舟城内几乎人人都配备的私人终端,也是《交错禁区》里面玩家的浏览界面。
《交错禁区》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能力与特征,但总的来说,都能概括为三大类:生物、机械与意念。
将意识连接到控制面板后,现实世界的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渐渐淡去,无数蓝色数据流在他周围流转。
刘向伸手在半空中划动,地图立即展开,无数闪烁的节点连接成一张复杂的网络,如一张巨大的蛛网般覆盖了整个视角。
他目光如电般扫视,片刻之后锁定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安东内·卡斯特拉诺之家”,旁边标注着一行文字。
他用指尖轻点那个位置,一个立体的虚拟投影弹出,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那是一家破旧的汽车旅馆,投币式,不用登记身份信息。
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隐匿行踪是当前首要考虑的问题。
在快速记下旅馆位置后,他关闭了控制面板,立体的虚拟影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仔细检查确保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后,他便快步走出了大楼。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珠舟城的气候总是充满了反差,再加上酸雨和有毒雾霾,更是营造出一种超现实的氛围。
刘向双手插在口袋里,警惕地在大街上行走。
由于过去的战争,珠舟城周边的生态环境比以前恶化了不少。
气候变暖导致极地冰盖大量融化,海平面上升淹没了城市附近的许多地区,一些现存的地点甚至需要依靠桩基才能维持。
他正走在一条垃圾遍地的街道上。
在贫富悬殊的大都会里,贫民居住在肮脏混乱的环境中,这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加快了脚步。
清晨的珠舟城,夜色渐渐退去,但城市依然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霓虹灯次第亮起,全息影像不停闪烁变幻,投射出各种商业广告,为陈旧的街道镀上了一层鲜艳的色彩。
此时街头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形形色色的人们匆匆而过,有的赶往工作岗位,有的为了生计奔波。流动摊贩则大声吆喝,试图吸引路人的注意。
刘向走在街上,表面上看起来相当放松,但他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在这里,为了生存而冒险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被欲望和幻觉所支配的人。
金钱与欲望如同冰冷的河水,流经城市的每个角落。
刘向缩在夹克里,紧紧握住腰间的44马格南左轮手枪。
街边堆放着各种垃圾,散发出阵阵恶臭。老鼠在其中穿梭,不时有人从阴暗处探出头,用贪婪绝望的目光打量过路人。
每走一步,刘向都能感受到四周的敌意和危险。
偶尔有其他和他一样的人从身边经过,彼此匆匆一瞥,又很快移开视线。
在这里,没有人愿意多管闲事。
顺着路线一路前行,他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窄巷的尽头,一座破旧的老楼耸立在他的面前。
霓虹灯招牌上的字母已经有几个坏掉了,剩下的发出诡异的红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推开了那扇陈旧的大门。
烟味、酒气和廉价香水味迎面传来。
一个中年女人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杂志,在她背后挂着一面破旧的帘子。
见有人进来,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刘向一番。
“要开房吗?”
她用一种漠不关心的语气问道。
刘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推到了她面前。
中年女人看了一眼,迅速把钞票收进抽屉,从下面掏出一枚硬币,然后指了指柜台旁边的一个老旧机器的投币口。
“在这里投币,一次一晚。”
她简洁地说道。
刘向把硬币塞进了投币口。
机器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随时都有罢工的可能。
“叮”的一声,一张磁卡从旁边的出口滑了出来。
刘向拿起那张磁卡,沿着昏暗的走廊向里面走去。走廊尽头的大门虚掩着,隐约可见昏黄的灯光。
他来到门前,悄悄地推开。义眼不断扫描周围环境,分析每一个可能的威胁,同时右手握紧了武器。
大厅里光线昏暗。一个女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前台后面,身体静止不动,只有眼球偶尔转动透露出一丝生命的迹象。
借着微弱的灯光,刘向看清了她的外表。
从头到脚她的身体表面都覆盖着镀铬的银色金属,面部轮廓分明,五官精致,但那双眼睛却毫无神采,如同两颗无机质的玻璃珠。
无论是谁,她都只是懒懒地抬眼瞥一下,然后重新陷入自己的世界。
刘向走到前台,但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用毫无波澜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似乎在等待他的指令。
刘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磁卡,说道:“我要住一个晚上。”
女人点了点头,修长的金属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整个过程流畅而机械,没有一丝迟疑或犹豫。
稍后,她将那张磁卡推到刘向面前,抬了抬眼皮,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说道:
“3楼,315房间。楼梯在右手边。”
声音平板而空洞,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向接过磁卡。
这时女人已经重新陷入了沉默。虽然他知道这并无必要,但还是对着她道了声谢。
他转身向楼梯走去。声控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窄的楼梯间。
他踏上了楼梯,老旧的木质台阶在他的脚下吱呀作响。
他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315,那个数字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但就在这时,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袭上心头。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的动作骤然停滞,右手摸向了腰间。
直觉告诉他房间里有人。
那种感觉如此强烈,如此真实,仿佛随时准备扑面而来。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试图捕捉门内的任何动静。
但安静得出奇。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刘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敲门确认。
他“咚咚咚”地敲了敲门。
敲击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再度敲了敲,这次用上了更大的力气,甚至连门框都微微震动起来。
但结果依然令人失望。
门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刘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明显地感觉到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但他还不确定那是什么。
……
维罗妮卡伫立在房间中央,目光紧盯着公寓紧闭的门。
暗影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紧绷的下颌线。
门外传来的叩门声让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震得她胸口发闷。
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她屏住了呼吸。
她强迫自己保持安静,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就会引起门外的注意。
周围一片死寂。
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尽管不确定自己的本事,但从之前的表现来看,她认为自己的身手应该比常人高明不少。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门外的人似乎在故意制造声响。
是在诱使她开门走出这个狭小的空间吗?
一股寒意爬上心头,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心脏。
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环顾房间,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床、衣柜、地毯……似乎都派不上用场。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某个物件上。
双眼一亮。
一把小刀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刀刃反射着冷冽的光。
这是她离开舱室后一直随身携带的武器。
维罗妮卡屏息,慢慢伸手握住了刀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但同时也给了她一种安全感。
有了武器在手,她似乎不再那么恐惧了。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扇门。
……
刘向猛地踢开大门,冲进房间。他右手持枪,左手护胸,摆出防御姿态。
房内一片死寂。
刘向保持高度警惕,环视四周。
昏黄的灯光照亮房间一角,另一角隐没在阴影中。单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老旧电视机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的义眼快速分析每一处可能存在威胁之处,一切都显得诡异。
片刻之后,刘向解除义眼的警戒功能,但手中的枪始终没放下。他谨慎地注意周遭的一切,却再没发现什么特别。一切平平无奇。
“是多心了吗?”
刘向心里暗自嘀咕。
也许刚才只是错觉?
他渐渐放松紧绷的神经,正准备收起武器,突然间,一个细微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非常轻,几乎难以察觉。
刘向瞳孔骤缩,全身肌肉再次绷紧。他猛地转身,枪口对准声源。似乎有什么在微微颤动。
义眼的夜视功能自动启动,将黑暗中的一切都呈现在他眼前。
然而,刘向愣住了。
什么都没有。
“紧张了?”
刘向心中暗自嘀咕着。
但突然间,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视野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房间的轮廓逐渐扭曲,墙壁仿佛在呼吸,地板似乎在晃动。
刘向使劲眨了眨眼睛。
然而情况却越来越糟。
他眼中的景象开始褪色,鲜艳的色彩被某种难以描述的东西抽离。
一切都变成了黑白灰,就像一部诡异阴森的老旧默片。
“怎么回事?”
刘向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