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回镇。
这个坐落于莽莽荒野中的小镇,四周尽是一望无际的废土。
在这片被核战争蹂躏过的土地上,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宁静中。
土地表面布满了辐射留下的创痕,到处都是焦黑的裂纹和难以名状的污迹。生命似乎已经远离了这片荒芜。
但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命的气息依然顽强地存在着。
就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一个黑色的小触角悄然探出头来。它似乎比周围的一切都要显得异常和怪诞。
触角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四周,似乎在警惕着潜在的危险。
这里的一切对它而言都是未知,都充满了威胁。
但尽管如此,它仍然鼓起勇气,努力挺直那细瘦的身躯,在这片大地上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味道,像是机油混合着腐朽的气息。但触角似乎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它只是轻轻抖了抖,继续着自己的“探险”。
紧接着,一个黝黑发亮的物体从土中破土而出。
那是一只变种蝉。
蝉挣脱了身上的泥土,展开了那对异常坚韧的翅膀。当月光照射在它身上时,翅膀上那些纹路闪烁着诡谲的光芒。
它试探性地扇动了几下翅膀,发出一种奇特的嗡鸣声。接着,它纵身一跃,振翅高飞,消失在了天空中。
没人能够阻拦他。
这时泥石突然开始翻腾。
起初只是几道细小的裂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土地表面。
接着,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它卷起地面的尘土,将它们高高地抛向天空。黄色的烟尘在风中翻腾。
风越刮越猛,裂缝也越来越大。大块大块的土石被从地上掀起,在空中盘旋。
但一会儿后,风不再那么狂躁,整片景色又陷入了平静当中。
对于灰回镇的居民来说,这样的风景早就已经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镇中心那口古老的水井已经干涸,而镇外的农田如今也只剩下一片枯黄的荒草在月光下摇曳。
这里的居民大多都是从千夜城逃离出来的无家可归者。
有人失去了工作,有的人负债累累,还有的人不堪受到欺凌和剥削。但他们唯一的共同就是都怀揣着对新生活的渴望来到了这里。
在二十多年前,这里还是罕有人烟的地方。经过发展后,已经成了一个来往商队的补给中转站。
那些大公司对这样的地方可不待见。
在他们眼中,这里的辐射污染太过严重,开发的成本太高,不值得投入资源。他们宁愿把目光投向那些更加富饶的地区,对这片贫瘠之地弃如敝履。
但对于灰回镇的居民来说,这已经足够他们生活了。
维诺便是这样想的。
他宽肩窄腰,浓密的络腮胡从两鬓一直蔓延到下巴。身上总是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工装背心,裤子也打着补丁,肩膀上总背着个破旧的帆布包。
千夜城里面混不下去后,他就孤身一人跑到了这里来做工。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出生在一个贫民窟里,父母都是底层的劳工,从小便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好不容易熬到成年,凭着一身蛮力在黑帮谋了个打手的活计,但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的。
千夜城是个科技与罪恶并存的地方。霓虹灯将夜空映照得彻夜通明,歌舞升平的表象下却暗流涌动。有钱人靠着先进科技享尽奢华,穷人却被高筑的壁垒阻隔在外,在污染严重的下层贫民窟里苟延残喘。
父母意外过世之后,他就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反正在黑帮打打杀杀也换不来安宁日子,不如出去加入拾荒者搏一搏机遇。
而他确实也做到了。虽然公司给的工钱少得可怜,但总算有了口饭吃。
每天披星戴月在辐射区翻找遗产,维诺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常常会想,若是有朝一日攒够了钱去往那些辐射尚未波及的净土,过上安稳的生活会是什么滋味。
但这始终是妄想,他看了看自己的存款数字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在这里也不太平,有一天,维诺的同事阿尔伯特外出拾荒时失踪了。
众人找遍了方圆几里,最后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发现的时候他身上的防护服被撕得粉碎,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凶残的怪物蹂躏过。
当维诺怔怔地盯着同事惨不忍睹的遗体,内心五味杂陈。
虽然相处不深,但阿尔伯特的遭遇也提醒了他这里是死亡无处不在的荒野,生命在这脆弱得就像风中残烛。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望着头顶那轮皎洁的明月,思绪回到从前。
母亲做的香喷喷的玉米饼,父亲将他抱在肩头时的温暖质感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却又恍如隔世。
什么时候能再重新过上这样的生活?
维诺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一边观察着周围心里想到。
今天轮岗值夜的是他。
夜幕低垂,繁星满天,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大地上,笼罩上一层诡谲的气息。
维诺站在瞭望塔上,一阵阵凉风吹过,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搓了搓手,眺望着远方。无聊地哼起了小曲。
在这人迹罕至的、鸟不拉屎的地方站岗,无异于是自讨苦吃。
可规矩就是规矩,谁叫他昨晚输了那个该死的骰子呢?
维诺懊恼地挠了挠头,早知道就该多练练手气。
正当他昏昏欲睡之际,一阵嘈杂的引擎轰鸣将他惊醒。
维诺猛地睁开眼,只见远处尘土飞扬,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车上的人吆五喝六,挥舞着棍棒,明显没安好心。
“是火奴帮!”
认出了对方车辆上的标识之后,他心下一惊。
火奴帮是这片废土上周围最令人头疼的角色,杀人如麻,跟野兽没什么两样。
看这架势,恐怕是冲着他们的聚居地来的。
维诺连忙跑去收发室想要摁响警报,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暴徒们已经冲到了跟前。
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跳下车,抡起棒子就朝维诺头上砸来。
他边招架边后退,但一个不留神,肩膀结结实实挨了一棒,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又一个帮派成员从背后偷袭,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维诺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鲜血从额角缓缓流下。接着一声枪响划破长空,子弹射入了他的心脏。
维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射击者手里冒着青烟的枪管。
剧痛袭遍全身,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鲜血从胸口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颤抖着抬起手,徒劳地想要堵住伤口。
但血却越流越多,仿佛永远都流不尽一般。
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变得朦胧。
维诺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艰难地喘着粗气。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过往的点点滴滴。
儿时与伙伴们一起在街头踢罐子的情景,想起了母亲对他的宁宁叮嘱,想起了第一次拿到工钱时的喜悦……一幕幕回忆掠过,每一个画面都那么鲜活,栩栩如生。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要结束了。
一股强烈的不甘瞬间充斥了维诺的内心。他想忍着剧痛挣扎起身,但嘴里直冒的鲜血使得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叫。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越野车轰鸣的引擎声。
维诺心中一惊。
居然还有增援!
糟了。
不能再让我这样的情况继续发生他心里这时突然想到。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也可能是他最后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维诺突然清晰地大喊了一声:
“敌袭!”
怒吼虽然微弱,却惊动了远处守夜的人们。
一阵嘈杂过后,刺耳的警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骤然响起!
刘向谨慎地观察外面。
以他的了解,看起来是一群荒野的帮派成员与镇民起了冲突。
为首的那个暴徒身材高大,满脸横肉,一双阴鸷的眼睛凶光毕露,活像一头发怒的野兽。他手里握着一根镶满钉子的铁棍,上面还沾着斑斑血迹。
刘向听到了他们的言语,这个家伙叫作霍安·亚伦,是火奴帮的头目。
看起来他们原本打算对这里进行突袭,但由于某种原因并未成功。
霍安一边挥舞着铁棍,一边朝着雪漫酒吧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来,他身后跟着一群同样凶神恶煞的打手,个个身强力壮,全副武装。
警报响起后镇民们都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手里都拿着家伙,将霍安一行人团团围住。
霍安来到了雪漫酒吧门前,啪的一脚踹开了大门。
之前的警报声把酒吧里的客人吓得四下逃窜,霎时间尖叫声此起彼伏。
除了少数几个还在座位上外,只有酒吧老板娘乔凡娜·辛德森仍然镇定自若地站在吧台后,正用一块洁白的抹布擦拭着酒杯。
“皮雷·艾斯在哪?”霍安粗声粗气地问道,语气充满了不屑。
“这儿没你要找的人。”
乔凡娜是个中年女子,一头乌黑的秀发挽成发髻。尽管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些许皱纹,但依然掩盖不住她的美丽。
“我再说一遍,皮雷·艾斯在哪?”
“你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霍安。”这个时候乔凡娜才抬起头来看着他,“你现在要是口渴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
“我的人已经到了。”霍安说,“别跟我玩那一套,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乔凡娜。”
“既然你清楚,那你确定有这个必要吗?”乔凡娜说,“现在,如果你不打算买东西,请离开这。”
“别以为有罗加斯商会给你撑腰你就这么嚣张。”霍安往地上吐了一口痰,“两天时间,如果你还不交出皮雷·艾斯,这座小镇就别想继续存在。”
乔凡娜没理会他,霍安随即转过身去,跟他的同伙离开了这里。
而在对方走出酒吧大门的那一刹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