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尸体?”
“尸体还是巫师的,你确定吗?”
“如此详细的占卜,真的是在五分钟之内做出来的吗?”
“他用的还是茶叶残渣的方式……”
四面八方传来的喧闹声不绝于耳。各种目光也开始向米洛身上聚集,疑惑的、不信任的、好奇的、追问的。
甚至,人群中看似最稳重的雷吉纳德,以及那位穿着亚麻茶棕色长袍的年长女巫,此时也不复之前的淡定。他们对视一眼,好像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米洛安静地收拾好茶具,退回到莫里森旁边。
他知道,自己的占卜结果有些令人不可置信;他也知道,即使自己不解释,人们也会明白,整件事大概率是没有问题的;但他更知道,解释是避免不了的。
“非常好的选择。”莫里森称赞道:“我大概能猜到你的占卜内容,只是,这里面的难度并不简单。你能拿下,我非常欣慰!”
“你就这么相信,我的占卜结果是成功的吗?万一,我记错了残渣的解读呢?”
“当你的能力到达一定高度,你会发现,即使想犯错,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莫里森耐心解释道:
“你的占卜内容无非两种——灯塔塔身裂痕成因,或是灯塔里的异象/恶性事件。茶叶残渣解读里对应着尸体的,是‘砧板’,而跟砧板图案类似的五六个物件,我不认为会出现在这两个占卜结果里。”
米洛承认自己再次受教了。莫里森之前说的占卜如登山的例子果然不假,这条路上,真是每往上迈一步,就是一道新的风景。
回到场中的局势。最终,还是雷吉纳德承担了主持人的责任,而他说的是——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验证完我徒弟海曼的结果再说,如何?”
没人有异议。米洛刚才耗费了不少力气,此时也没兴趣追问海曼的占卜内容。
他们再次站在一处较为低矮的礁石上,面朝某个占卜显示的方向,望着远方与平时并无二致的海面。当某个大概是预言中的时间到来之时,便见到一只海鸟优雅灵活地滑翔着掠过海面。等它再次振翅飞天时,它嘴里多了一只鱼。
那就,大概是应验了吧。米洛心想。这小子,有点东西,但不多。
最后,不可避免地,一行人来到了灯塔前。
“咳咳,”雷吉纳德清清嗓子,主要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
“我知道大家想问什么。比如,虽然他们是最后来的,但,这是不是事先安排好的?他们从别处杀了人,或者从哪里找来一具尸体,事先藏在这里。或者,他们就是恰好知道这里有一具尸体。”
蓝袍中年男巫用力点头,其它人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想看雷吉纳德如何解决。
“我后来想想,这很简单。据这位朋友所说,他是通过占卜得到的这具尸体的信息。那,我们也可以根据这具尸体来进行占卜。如果占卜到异常,无论这异常最终导向哪里,我们都可以提交给魔法部解决。”
“到那时,有官方占卜师或者傲罗等人入局,无论这两位朋友是否揭面,只要他们与之有关,就难以摆脱追查。”
亚麻棕色长袍的年长女巫则是第一次开了口,她说到:“布里奇斯,你的意思是,今天,无论如何,只要那里有一具巫师尸体,都算这小子赢?”
紫黑长裙女巫也对这种秋后算账的做法不太满意,她给出了一个建议:“不如这样,我和那位红头发的朋友,就对着这个尸体占卜,当作我们之间的对决。谁得到更多信息,谁便获胜。”
“如果占卜到较为明确的,就在一天之内发生,与无踪之雾事件有关的安排。比如说,临时谋杀,临时搬运。便取消他的资格,如何?”
她周围的几人纷纷表示赞同。身穿灰斗篷的红发女巫也对着她点了点头。
米洛笑了笑,“可以,你的建议很不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疑惑——你们怎么证明自己的占卜结果是正确的呢?换句话说,你若是凭空捏造,又有谁可以看出来?”
紫黑色长裙的女巫顿时语塞。
雷吉纳德看向先前那位较为年长的女巫。随后,后者再次开口,解决了这一问题。
“我是法国魔法部预言司的琳达·谢丽丹。”她掏出一个做工精美的蓝宝石吊坠,
“我想,在场大部分人都认识,也知道它的作用,我就不多说了。不过,这里距部里的大水晶有一定距离,为了验证的方便,你们必须使用传导速度最快的水晶球占卜。”
——米洛:好的,本来不认识,现在知道了。
“法国魔法部,这么说,你认识她?”米洛又开始跟莫里森私聊。
莫里森现学现卖,“我不认识她。但她肯定认识我。”
两位在下一轮参加对决的女巫见状,都表示自己没意见——毕竟,水晶球占卜是大多数占卜师的入门级手法。
琳达·谢丽丹又看了看米洛。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多亏了有您在现场!”米洛奉上溢美之词。
雷吉纳德掏出手帕,擦了擦鬓角的汗。
“很高兴大家最终达成了一致。那么,多说无益,我们上去吧。”
雷吉纳德在前开路,由于目标在二楼,他便不在意地用一个个魔咒扫清了前进路上的阻碍。
当众人爬上通往二楼的螺旋石阶后,便开始了小心翼翼地找寻尸体行动。
整个二楼的楼层并不大,也没有任何过于阻碍视线的布置。一对方形木桌木椅,几个被翻开的旧箱子,一个简易的酒架,一个躺椅。其余的便是散落在地上的纸张碎片,酒瓶碎成的玻璃,以及各种诸如圆珠笔、毛巾、小木雕之类看不出和巫师有任何关联的玩意。
众人翻开了所有可能藏匿着一具骨架的地方,然而一无所获。箱子里、书桌底部、酒架后面,雷吉纳德的两个徒弟还一寸寸地用皮鞋后跟敲着地板,试图看看一二楼间有没有夹层,结局还是没有改变。
米洛也觉得有些奇怪,首先,系统承认了,认证了啊?其次,系统承认,认证了啊?再而,系统……
他不信邪地走到一个又一个地方翻找着,近距离观察着。终于,当米洛第三次晃到那个蓝袍中年男巫身旁时,这位暴躁老叔蚌埠住了。
他一脚踢开自己与米洛站位中间的一个酒瓶,不耐烦地开口道:“好了,够了,差不多可以承认自己失败了吧?这都是很正常的,没必要……”
然而,米洛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后面的话上。他目光追随着那个被踢开的酒瓶——‘咕咕咕咕,咕,咕’,滚到了墙边。
他又走近去看,确实很像他之前占卜时一闪而过的画面里出现过的。而且,楼层里满地的碎酒瓶玻璃,却有着这一个完整的酒瓶。
米洛回头,跟莫里森嘀咕了几句自己的猜测。莫里森扬扬眉毛,掏出自己的魔杖,对着那个滚到墙边的酒瓶念到:
“原型立现。”
那酒瓶挣扎了一下,随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像是要挤破一个密闭空间的膨胀声。几秒后,那膨胀演变成爆破,在空气中震响,并原地生成一股浊烟。
浊烟很快散去,出现在众人眼里的,竟然并且果然,是一具完全白骨化的尸体——左腿骨缺失版。
“太不敬了!太不敬了!真是不敬啊,先生……”米洛对着蓝袍暴躁老叔喊道。随后,发现大家好像都没什么反应,他便又补了一句,
“——那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