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码头工吃饱喝足后、罗曼二人乘上皮卡,再次踏上了旅程。
别说,这豪华皮卡开的还是蛮快的,大约六七个小时,罗曼一行就从气候相对温和的沿海地区进入到了这个国家的中心雪原地区。
一般来讲,宇宙形态、存在球状天体的世界之中,除却那些有着天生贴近低温、冰素一类天赋的,很少有碳基生命把苦寒之地设为文明的核心区域。
气候温和、土地肥沃,各类农矿资源丰富的地区往往是最优选。
但把视线拉高就会发现,雪原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热源、在不断抽取着周边的温度,让本应该温暖如春的地区化作了万古雪原。
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神明的正体了。
收回视线,罗曼的意识再次回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脑海中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紧接着便当错觉忽视了,接着与起舞祀赏起雪来。
银装素裹、雪径车辙,雾凇之境。
只在无尽之海、艾尔商人卖的雪剧场中见过和之前的蛊文明中见过雪的起舞祀,一时间被如此盛大的雪景吸引住了视线。
她双手搭在车窗上、脸快要贴上去,睁大了眼睛有些失神的感叹道:“好美……”
接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望向罗曼,
“罗曼的前世,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么?”
“啊……差很多吧……”闻言,他愣了一下,接着又回复到,
“我小时候应该还能看到这么大的雪,但后来气候变化、已经很少有下这么大的雪了。
——而且,大雪对于凡骨来说可并不美啊……”
这话被驾驶座的码头工听见了,他肯定的点了点头,对着后方的二人说道:
“是啊…我就是因为天太冷才到外地去的,大冷天儿、不好找活干啊。单位动不动就开不出来钱、还得去神明那拜一拜才能讨到工资……”
话刚说完,林子里有雪稀稀拉拉落地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地中无比明显,连驾驶室的码头工都听到了声音。
降挡、减速,左右摆头,驾驶位上的码头工开始警惕起周围的情况。
作为老司机的他很清楚,在山林里开车很容易遇到一些野生动物横穿车路的情况,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
如果碰到车、这些横穿车路的动物还会在穿越一半多的时候急掉头,被刚重新起步的或者准备提速的车辆撞个正着。
在野生动物频繁出没的山路常跑的司机、大都吃过这个亏。
稍过片刻,林中声音的正主现身、健硕的身躯横在了路上,是大金渐层。
看着横在道路上的大虫、罗曼正想用德鲁伊的力量将其驱赶回森林里,载着他的码头工却摇下车窗、探出头对着老虎喊了一声儿:
“大哥!我本地的!借个道!”
大虫回头看了两眼,还真就让开了路,一个虎跃、窜回了森林里。
……
看得出来,本地人与森林中的野兽有些一定朴素的友谊。
虽然话语不通、而且八成是炸胡。
不过经过这段小插曲,一行人也很快接近了首都——森京。
迎面就是背着两个雪貂的安检人员,直接把皮卡拦了下来。
“咚咚咚”敲了两下车窗,玻璃随之被码头工摇下,穿着裘衣的安检人员低头靠近窗子道:
“查酒驾、还有,这个月的义务鲜血去了么?没去的话登下记。”
说着,就把雪貂递了进来,上嗅嗅、下嗅嗅,母庸置疑,是在闻酒味儿。
没有精密电子元件,但是生物查酒驾,属于是贯彻落实“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了。
反正罗曼是服了,完全不明白这个文明到底是个什么脑回路,怎么发展出来这么健全、不符合时代特征的各种制度的……
至少不符合罗曼的一般常识。
“啊,还没,准备月底去的,这不临时有事儿……”说着,码头工向后指了指罗曼他们。
结果雪貂、安检人员看了一眼完全不像本地人的罗曼二人,别的不说、那还有个长耳朵呢……
点了点头,问清楚是来拜见神明的,递给码头工一个单子,接着对着后座的罗曼他们说道:
“欢迎来到森京、祝您旅途愉快。”
“好的,谢谢……”
安检结束,正式进入到森京的城市范围,码头工把车找了个地方停好,便披上大衣、带着罗曼二人进入了城区,朝着神庙所在的方向走去。
虽然是市区、但一路上基本都没看到几个人,也没有什么商铺,除了几个明显是政治机关的建筑外,都是清一色的二层建筑,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规整是规整,但少了一丝烟火气。
但有一点不错,街道整洁无异味,比起蛊文明那动不动大便干瘪粘在地上的情况要好太多了。
罗曼走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对,遂问道:
“感觉没有什么人啊。你们这个地方没有消费场所么?”
“啊有的,但基本都在地下。”
“地下……?”
听到这个回复的罗曼千里眼一开、朝着地下扫去,但并没有见到码头工所说的消费场所、只有连绵不绝,直达地下深处两个千米左右的各种轨道、管道。
这令他很是费解,但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地下的管道是神明创造的、每个家中都链接了一个管道口,如果有需求的话可以在管道口放入相应的信引,便可以通过人形管道前往对应的消费场所。”
这下罗曼明白了,地下山城么不就是,管道就是电梯地铁!随后他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你们这儿平时吃火锅么?”
“火……锅?那是什么?”
“没事儿,一时脑抽。”
……
话毕,一行人也来到了神庙面前,码头工看着人山人海、登上神庙的漫长台阶,焕然大悟道:
“啊,今天是献祭的日子啊…我说道上怎么没有人。”他接着转头看向罗曼道,
“老板,已经没法上去了,人太多辣!”
“……跟着我。”
一道光环从罗曼身中飞出,滑瓢的能力附着在三人身上,如行、众人皆退避一旁,却毫无反应。
台阶很长,即使有着罗曼加持给码头工的神行还是走了将近十分钟,这个距离都够围着整个森京绕上十圈了。
抵达山顶后,一扇敞开的红色大门屹立在神庙前,一位位身穿全包裹白袍、面部画有统一纹样的队伍正在众多群众的目光中,扛着一个红色大漆的木架子走了进去。
木架子上是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幼女、约莫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穿的是一层又一层繁琐且华丽的宗教服饰。
罗曼看不懂衣服上面的符号、或者说正是看懂了才很疑惑,太杂了,不符合已知任何一种成体系的宗教符号、像是个文盲东拼西凑出来的东西。
“俺寻思”风格程度极高。
“唔欸!——唔欸!——唔欸!——”
在他们进入红色大门的一瞬、无数群众便自发的开始唱诵着一种奇妙的旋律、充满了一种野性的神圣感。
继一声声呼喊后、扛着祭品的队伍逐渐化作黑点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紧接着,大门毫无停顿的无风自动、平滑的闭了起来,发出“吭”的巨响。
就在大门关上的一瞬间、那些全身被包裹在白袍子里的队伍依次化作光影、重新回到了大门前。
大漆工艺的红色架子也随之落在了他们的身前不远,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鲜艳血红色的光芒来。
献祭仪式可能尚未结束、但作为祭品献给神明的小女孩,作为人的命运显然已划上了休止符。
而包括码头工在内群众们则在欢呼着,神明收下祭品,意味着又是一年风调雨顺,无数知识、资源的免费赐予、免受一切天灾,稳固整个世界最强国度的国力。
没有人在意小女孩,反正,只不过是一个罹患绝症的孤儿罢了,让她活下去、兴许要来的更残酷一些。
看着此情此景,罗曼对着起舞祀问道:
“提问,如果献上一个先天残缺、命不久矣的孩子就能换来国力强盛、人民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你回去做么?”
起舞祀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会。”接着,她抬起头看向罗曼反问道,“你不会这么做么?”
并非逼问,只是单纯地好奇,毕竟出于理性而眼,牺牲一个残缺个体能够换取千万、亿万的个体的幸福生活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牺牲我一人,幸福千万家。”
大多数情况都只是一种比喻,凡骨又不是人形核武器、对于如此大的数量来讲,那点儿牺牲微不足道。
一换一是常态、一换二是幸运、一换十是觉悟,一换百不可仅凭人力……
一次牺牲能够拯救、改变的世界是极其有限的,就像凡骨造不出翘起天体的杠杆一样,个人也同样背负不起众生的命运。
如果有,那便绝不是站在个人的牺牲之上的,而是前仆后继千万人、万万人的血汗之上。
那么,罗曼的回答是什么呢?
——“当然会。”接着,他把手放在起舞祀的头上揉了揉说道,
“但并不意味着我会任由一个无辜的孩子在我眼前死去。”
说罢,他拉着起舞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踹开红门,朝着“神明”所在奔去。
区区星界神明,还不值得罗曼有何顾虑。物理说服即可。
加速、踹开一栋又一栋华丽的门扉,罗曼抵达了“神明”所在。
但映入眼帘的却并不是他所想的野蛮、血腥的人羹、也不是投入法阵当作练成素材的场景。
“哇哇哇!好高好高!……”
“咕哇~咕噜咕噜咕噜!……哈哈哈,好了好了,来客人了,让你的姐姐们带你去玩儿吧。”
……
那有什么神明嗜血、品尝幼女的场景,只有一个穿着布衣的福瑞、啊,不是,大脑斧在逗弄着猫耳萝莉。
令人羡慕、不对,令人十分不耻!
从气息上来看,那个猫娘就是刚才被送进来当祭品的幼女。
“……?”
罗曼有点儿懵,再仔细一看,幼女不仅变成了半妖、连带着身上的疾病都被消除了。
待到小萝莉不舍得蹭了蹭毛茸茸得手臂,从房间里离开后,有点儿像虎先锋的虎妖盘才坐在编制好的草席板上,掏出手臂大的烟斗嘬了两口,靠在席子上,眼眉一低、脸色阴沉得问道:
“无礼之徒,何事到访?”
看着肆意释放着气场、身后虎形虚影杀气腾腾得样子,罗曼也不甘示弱,随手凝聚靠座、对坐在了祂得面前,手一挥,叼起自己做的烟杆也嘬了两口。
身后白蛇虚影大绽、无数龙种气息朝着对面压了过去。
“duang~”*2
可惜,他这一套动作刚伸展完,正准备装得时候被打断了,起舞祀一拳头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当然、对面儿的大老虎也没跑掉、一视同仁。
凝重的气氛一瞬间就垮了、俩大老爷们儿大眼瞪小眼、一同捂着脑袋看着起舞祀,显得格外滑稽。
“?”
“你个长耳婆娘干什么玩意儿?”
闻言,之间起舞祀手指门口、下巴微抬,二人顺着看去,一个眼泪汪汪的小萝莉、颤颤巍巍的靠在门边儿,腿上沾着一些很是明了的液体。
感受到身上那股“超让人怕怕”的压力消失与众人的视线,在“尿、尿裤子啦……”的羞耻心下,小萝莉的泪腺和委屈彻底忍不住了。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接进行一个爆哭!
完了。*2
此时此刻,先前还剑拔弩张的俩大老爷们儿对视一眼,内心深处生出了同样的想法。
俩人,都是完全不会应付小女孩哭的那种类型。不过罗曼还强点儿,他也就是怕小女孩哭,虎妖就不一样了。
祂怕那个会闻着哭声过来的……人。
“哐!”
门框响了,一个身穿束腰练功服的白发女子直接把门踹飞了,一手抄起还在大哭着的萝莉,柔声安慰起来:
“乖乖不哭哦,大姐姐着儿有糖吃。”说着,塞了颗乳白色的麦芽糖块给小萝莉,接着问道,“是哪个坏家伙欺负小宝宝了?大姐姐给你出气。”
这话一出,虎妖浑身打了个颤,汗毛乍起,祂知道、祂今天晚上是要完犊子了。
而罗曼看着对面小女孩儿指向他俩的手,内心也十分崩溃。
怎么明明是来救人的,却落了个欺负小孩的……
狠狠瞪了一眼罗曼,女子把小女孩放下、直接撸起袖子走到了虎妖面前。
虎妖老哥已经开始正坐、低着头,意识神游天外了。
感觉不像是第一次,很有经验的样子。这让罗曼多少有些佩服:
你到底是惹哭过小萝莉多少次啊!!
不知道,一年一个,每个都哭,自从眼前这个进来后,年年挨揍。
“嗷嗷嗷!别!轻点儿!有外人在呢!给我点儿面子!”
虽然熟练,但看起来虎妖还是吃不了揪耳朵的苦,疼的直叫唤。
罗曼有些绷不住,直想笑,但看着旁边接起孩子安抚、瞪着自己的起舞祀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猫耳萝莉的杀伤力就这么强的么?!
正襟危坐地罗曼与虎妖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此时,男人之间默契的生出了一种友谊。
……
过了一段时间,那白发女子才带着怀中已然安睡的小萝莉离去,只留下疼的呲牙咧嘴的“神明”。
经历这么一出,说实话,罗曼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场好,但你虎哥不愧是干神道儿的、嘴忒硬,扑了扑了身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道:
“咳咳,搞定。”
“真不是你被搞定了么……”
“这是,被我的爱搞定的!闭嘴!看破不说破!你又好到哪去啊!”
瞅了瞅身边的起舞祀,罗曼觉得不对,寻思了下反驳道:
“当然比你强啊!!!至少不会被揪耳朵吧?!”
“我揪。”
有时候真的,话不要说太满。
起舞祀一脸平淡的揪住了罗曼耳朵,虽然没想那白发女子一样用力、只是轻轻贴了上去,除了有些痒痒的、到没什么了。
就是,好不给面儿啊!
罗曼直接捂住自己的脸,有些痛苦的念到:
“当初在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腹黑的啊……”
低着头的他并没有看到,起舞祀露出的那抹微笑。这只是她对罗曼这些日子中对自己忽视的小小报复而已,也是兴趣。
玖翡儿在这方面儿比较有经验。
感受到肩膀传来的温度,罗曼抬起头,看到的是虎妖,祂一脸正经、眉头微低摇了摇头,像是在说:
“没事的,我懂。”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的感觉。
“咳咳。”
咳嗽了两声,进入正题,罗曼接着道,“我们本来是来旅游的,看到献祭顺便进来看看能不能把孩子救下来…”
接着睁开眼睛,抬头看着眼前的大老虎:
“顺便让神明改邪归正……
——但好像没什么必要的样子,你这和献祭童男童女、然后背地里偷着送他们上大学有什么区别……”
成为半妖后自带的血脉传承,罗曼用千里眼扫过,基本上都是星界顶尖级别的,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接着,他习惯性的对眼前的神明建议到:
“人终究是要靠自己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虎妖给予这个国度的资源也好、知识也好,甚至是强行构建的福利保障和义务教育也好,都突出一个歪门儿。
大概就是,有车、有车怎么修,但没有造车方面的技术。
说真的,这种发展和蛊有些类似,也就是秩序水平挺高,没有蛊模因的痕迹。
对面的神明沉默了,像是陷入了思考之中,左比划下下巴、右比划下巴,尾巴晃了晃,过去良久才再次正视罗曼道:
“细说,俺是文盲,不明白你那什么鱼不渔的,教教。”
“啪!”等了半天的罗曼受不了了,手直接排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你那开场白可一点儿不像文盲的样子啊!”
那成想那神明双手抱拳,有些不好意思的客气道:
“哪里哪里,老婆教的、老婆教的……”
此时罗曼看祂的眼神已经像是看垃圾一样了,一本本书目从旁边虚空成册落到地上,用织的丝线包裹好,放在了虎妖的面前。
“诺,生产力及一些修行基础的发展线路大全。附带相应的成品,到时候研究好了提供给你的信徒吧。”
好在这个世界除了虎妖庇佑的这个有些奇怪的国家外,主基调还是奴隶制度,要不然罗曼光凭这一沓子书,又得去做个牢先。
但比起这个,回过神来的罗曼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那老婆,不是献祭来的祭品么?为什么会教你都不会的知识…而且……”
回想起刚才那白毛女身上的气息,多少让罗曼有些熟悉,那并不是这个星界现在水平能有的……修行体系。
“吾妻好梦中悟道!”
嗯,你虎哥又开始拽词儿了,八成又是祂老婆教的怪话。
但罗曼也大概摸清了什么情况,兴许、和一个老熟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