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
半城看着远处轮廓越发清晰的密林之主急切地喊着,但意识到了什么的少女却十分的不情愿。
那是罗曼留给她最后的东西了————一本他亲手写的植物学笔记。
忍痛撕下其中一个边角、在半城一脸:“你在逗我嘛?”的表情中递了过去。
看了看把剩下的笔记仅仅护在怀里的少女、又看了看手里只有微弱气息的小纸片儿,半城一下子冷静了。
爱谁谁,都毁灭吧。
直接开摆了,反正宗门断在自己手里了,一辈子跑来跑去也没让世界改变多少,也许,在这儿画上句号也不错。
但他还是试探的将纸片儿捏在手里,口中念起传信的咒语。可念着念着、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要、要抽干了!
浑身堪比气候之神体量的高质量以太,在曲曲一个传讯用的法术下就已经快要消耗殆尽,此时的半城心中既有欣喜又有担忧。
喜的是,这个罗曼·罗兰真的超tm强!
忧的是,这么强的家伙、真的会是同伴么?
“啵~”术式肉眼可见的破裂了。
即使抽取了全身的以太,这份仅有一个字的讯息也没有传达出去。双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在半城的法术耗尽全力也靠近不了的地步。
法术崩塌的瞬间,半城就直接因能量耗尽倒在了地上。圣女把他翻过来、拉到无形墙壁靠着,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
“完了。”
少女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安心安心,罗曼肯定会来救我的!”
就像、那个屋子一样。
也不知道是自我安慰、还是从半城崩溃的术式中得到了什么讯息,反正少女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甚至有些期待那个大螃蟹的到来。
万一罗曼也一起过来了呢?对吧。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密林之主的身影已经完整的出现在了二人的视野里,此时半城体内的以太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他拿起剑,正准备做最后一博时,看清楚了大螃蟹身上的情况。
“操!我说为什么会暴动!”
看着大螃蟹身上闪烁的几道身影,半城有些绷不住,那几个是出了名的无法无天的主、之前他就听说有人打密林之主的主意,但没想到会有傻子在“星杯”出世这么个关键节点搞事儿!
起身、坐下、再起身,来回走动,唉声叹气。
半城出色的表演了一番什么叫做纠结。
“你在干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上去帮忙,但,我感觉我进去以后,这群傻逼会直接开始攻击我!……”
一方是世界可能被扩张的愿望支配、另一方是被群起而攻之。也难怪他犹豫。
毕竟出力还得挨揍的活、谁都不想干。要不是秉承着父亲的教诲、半城才不管什么世界会不会变得更烂、反正,以自己的武力值、在世界上基本上是横行无阻的。
想干嘛就干嘛,完全不用考虑那么多。
“那就随他们去呗。”少女晃着小脚丫坐在冰堆上,毫不在意地说道。
“欸?”半城疑惑。
“罗曼说过,如果一个东西已经肉眼可见地走向毁灭,就没有必要去拯救,积重难返地情况下、还是在毁灭中建起新生更好一些。”她掰着手指头、完整地复述着罗曼的教诲。
这番话点醒了半城,他拿起剑,朝着密林之主的方向双腿绷紧、蓄势待发,临行前对着身后的少女说道:
“也许,他说的对。但我是英雄的儿子,所有人都可以退去、但我不能,我会成为新的英雄、为此,不惜一切。
————哦对了,那个瓶子可以扔了,毕竟我可能回不来了。”
说罢、消失在了少女的眼前,再次看到时,已经出现在了密林之主之上。
“英雄、是什么?”看着手中的瓶子,少女疑惑的想到。
“极·星罗!————”
半城如陨石一般撞中的密林之主,于其同等大小、法相一般的虚影闪烁了一瞬间,将大螃蟹直接掀翻在地,其背上的几道身影也各自落在了空中、稳住身形,看向了以粗暴方式加入战场的半城。
“人王余孽……”“魔人后裔…”“异端!”……
数种耳朵都听出茧子的称呼传入耳中,让他有些烦躁:
“是是是,都是,不过为了星杯不被眼前这个只会扩张的大家伙夺走、咱们的恩怨先放一放、如何?世界的命运和宿代的恩怨、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吧?”
“……随你便。”“哈?你们人王一脉不就是支配世界的野心家么?”“随意,死了别怪我。”……
实际上这群人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半城只是表达下来意,反正无论输赢、最后都会暴打自己一顿就是了。
半城高举大剑,浑身以太防出、将周围的空气扭曲,浓厚的以太凝结成铠甲汇聚在他的身上。
对准、挥……剑?
“噗呃——咳……我还真是低估了你们的崽种程度啊。”
剑没有挥出去、反倒是半城自己身上插满了各种武器。
在发动攻击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武器对准了半城、催动起了压箱底地能力、术式、战斗技术。
正对着半城地青年一脸无辜地说道:
“灾难总有办法、你们这群人王后人要是跑了、对世界的危害更大,不是么?
——你是怎么敢出现在这儿的?”
在场之人、皆认同。
只有半城、浑身插满了剑、枪、矛、戟等诸多兵器,上百种持续性的负面状态挂在身上,苦笑着。
“咳咳、”他在最后点了点自己的脑壳、道:
“动动脑子……你们有任何关于人王有害之外的记忆么?”
半城释然一笑、就这么站着死去了。
他临死前的一番话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只有一顿空洞的嘲笑声。
“有害就是有害、还需要其他的理由么?这可笑。”
也许他早就预料到了、也许,他只是在诉说着自己一切不合理遭遇的来源。但没人在乎、只有他自己在乎。
甚至于,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在乎这个世界、其他的预备役都有着无比的自信,自信自己能够解决一切、成为救世主,自信着即使世界变成什么样子、都能超然世外。
二代人王、英雄之子半城,就这样毫无意义的死去了。
不过死去也好、反正他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也没有等待着他的人存在,孑然一身活在处处充满恶意的世界,兴许还是死了比较好。
“诶呀!”半城死后、靠在无形墙壁上的雪乃突然倒在了雪地里。
墙壁消失了。
还没等她爬起身、后方的圣殿中就传出了一声巨响:
“吼!——————”
龙、长着冰蓝色鳞片、带来极光的龙翱翔在天际中,驱散云层、逆转极夜。在龙吼之下、无数形态各异的生命从圣殿中鱼贯而出,一同向着密林之主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看着如洪水一般朝自己奔袭过来的大军、少女用异种能量将自己包裹起来,蹲在地上、将手中的植物学笔记护在胸前、死死抱住。
“嗯?”
想象中的碰撞并没有传来,少女偷偷的睁开一只眼睛,发现大军在前进着刻意绕过了自己,在洪流中形成了一个明显的空缺。
每向前走一步、这片安全地带也会向前一分,疑惑的前进了几步后、将“圣女”身份这一可能否定、她看向了怀里的手册。
手册向左、大军流出的间隙就会向左扩大、向右便反过来。
果然是先生!她欣喜的抱着手册蹭了蹭、欢快地朝着大殿方向蹦跶着走了过去。
而此时,后方的蛊王预备役已经被这些源自罗曼念头的生命杀的只剩下寥寥数人。不强、只是罗曼眼中的不强。
不说吊着密林之主打的那条冰晶龙、即使是平时用来辅助实验用的符箓铁人,也是有着对界域级别的战斗力的。虽然这个“界域”也就几个城市那么大点儿……但,也不比这个世界的气候之神弱多少。
倒不如说活下来的那几个有些奇怪、咋活下来的?
可能是靠什么“意志”“根性”之类的吧,靠能力有些太扯了。弹幕洗地、一头灵活的猪活下来了,没有点儿虚无飘渺的东西存在完全解释不了。
反正,这种烂活儿星海多的是,蛊文明更甚……
但逃了一命的几个大蛊中有一个杂种在刚才战斗的途中,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在第一轮进攻结束的瞬间、直接朝着其他预备役逃跑的相反方向冲了出去————
他、落在了少女的面前。
多年的抢掠经验让他一下就明白了是什么护住了眼前的少女、而且眼前的美女质量真的很不错、但性命面前他还是先让自己的性欲往后稍了稍。
一把、在少女的哀嚎中伸进了她的怀中,直接将她宝贝的不行的植物笔记粗暴的夺了过去。
“你还给我!呜&*&*%¥%——”少女死命的抓着大蛊的手、试图夺回自己的宝物,但她怎么可能抢得过千锤百炼的大蛊啊……
一巴掌、一脚,直接将少女踹飞到了意念生命大军中。
少女身上一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气场、蛊王仅剩下的能量被一瞬间爆发了出来、吓的那名蛊都一瞬间定在原地不敢动弹。
但还没等少女夺回自己的宝物,圣殿中传出了一道难以觉察的波动、蛊王的气息全部被抑制回了体内。
这是罗曼留下的自动反应术式、用于……克制苏醒的蛊王、防止其打乱剧目的展开与收割。也算是、派上用场了吧。
失去了手册、身上罗曼的气息又被爆发出的蛊王气息冲散,少女被数道头带光环的身影死死的按在了地上,扭曲挣扎着,泪流不止、脸上蹭满了雪地上的泥土与血液。
看着夺走自己宝物的人如履平地般穿梭着、少女的哀嚎声动人心弦,可惜,唯一能听到这份呐喊的,只有远去的强盗与毫无灵智的意念生命。
“你还给我!那是我的!我的!罗曼、先生、大漂亮给我的、呜呜、我的笔记、罗曼呜呜、……你还给我、还给我……”
围着她的光环尽数亮起、
这份声音,就这样永远的停留在了雪地里。再无声息。
“这里,就是冰雪圣殿、预言中所说的星杯所在之地么?”握着夺来的手册、大蛊看着空旷的大殿如此感慨道。
随手翻了翻手上的书册,发现上面并没有什么强大的法术战法、只有一些没什么用的花花草草的图像和文字,让他差点儿把笔记扔了。但想到万一大殿深处还有那些诡异强大的守卫后、他还是收了起来,以防万一。
“不过刚才那个妞倒是可惜了……算了,得到星杯后什么都有了。”
说着,他顺着大殿转了转。
“宝物间、宝物间、宝物间……有了!”
没有管正前方有些模糊的王座、他先沿着侧边的通道摸索起来,大蛊的人生经验告诉他、天材地宝要从角落找起,直接去终点很容易错过一些资源。
主要是他有些眼馋那些符箓傀儡,一看就是量产货、可操纵,只要有个十个八个的,即使不用星杯,他也能直接将世界纳入手中,真正过上随心所欲、无拘无束的生活。
不用像今天这样拼命、只为了苟延残喘被逼无奈的杀人放火了。
但很可惜,宝物间里全是些西贝货、好用的全被原先的冰神用光了,剩下的别说罗曼的符箓傀儡、连人王提灯级别的东西都没有。
毫无收获的大蛊从宝物殿里有些愤恨地走了出来:
“草、真抠、一堆垃圾放宝物殿纯属恶心人。”
嗯,完全没有做土匪地自觉。
他回头看了看散发着有些恐怖气息地王座、又看了看大门,心中灵机一动。
径直朝着大殿外走去、先是在大殿外试探了来回了几次,确认不会因为自己离开而关闭后,第一时间便朝着那几个同族地方向飞了过去。
仗着手册,他在光环意念生命组成的洪流中横冲直撞,很快就来到了第一人身后,一开始他还犹豫了一下用什么方法弄到眼前那人手中的珍宝,毕竟能够来到这的蛊王预备役有一个算一个、背后都有着强大势力支撑,到时候追问起来、自己一家可能扛不住啊……
但转念一想:马上就能弄到星杯了、怕个球,弄死他。反正拿不到星杯、靠着这些头顶带环的军队也能横扫那些势力了。
他下定了决心、抄起一把刀就砍了出去,三下五除二、一边阻挡着众多意念生命的一号选手很快就招架不住大喊道:
“你等着!我背后……不会放过你的!————”
手起刀落、头飞三圈,大蛊像苍蝇一样搓了搓手、将一号选手身上扒了个干净,意念沉入储物空间扫了一眼,兴奋的舔了舔嘴唇:
“杀人放火金腰带、这些大势力真是富得流油。”
如法炮制、大蛊接二连三的将各个预备蛊王吃干抹净,赚的盆满钵满、重返冰雪圣殿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路过密林之主的时候还挑衅的踹了两脚已经化作尸体、被冰晶龙当作脚踏的大螃蟹,威风极了。
再次来到大殿、想起之前王座传来的气息,说实话,大蛊不是很想进去。此行已经赚的够自己潜修上千年的资源了,又得到这么一个绝对安全的风水宝地,已经没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获得什么“星杯”了。
潜修个几千年、熬死那批老不死的,同代的高手又都被自己宰了个净,天下无敌已是囊中之物,到时候定期清理下高手地位就更稳固了,哪怕是星杯、想要得到也得通过我这条必经之路才是。
怎么想、怎么合适。
他窃喜着、拿出刚才掠夺来的资源挨个安置在了大殿门口,从无到有的建起了一个小型的修炼场,接着将宝物库和旁边的几个房间扔了几道卷轴清理干净,布置成了一间间功能各异的房间。
但想法是好的、现实是相当残酷的,尤其是蛊文明。
没成蛊王、你的命运就仍然掌握在蛊的手中,想玩儿养殖种地那一套?纯属做梦。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大蛊连续几天都很焦躁、别说闭关了,连修习的心思都没有。
他远远的眺望着那个模糊的王座,叹了一口气,故作潇洒道:
“唉。不去,我的内心就得不到真正的平静、就得不到真正的自由啊。道心不通明啊。”
说吧、他笑了笑,整理了下仪容仪表,迈着四方步,做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朝着王座的方向走了过去。
历经千难万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弱肉强食、人情世故,这混沌的人间终究是要由我来拯救,由我一人肩负起天下苍生。
这段路不长、但大蛊的内心戏很丰富。明明是个卑鄙无耻、靠着一步步吃人走上来的,非要给自己整个什么“大义”“忍辱负重”的理由,自我感动一下。
令人作呕。
很快,大蛊看清了王座的整体、也看到了上面安睡着的巫师————罗曼·罗兰。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中回想起了自己充满烧杀抢掠的人生。
儿时欺负乞丐、少年时强迫妙龄、青年时落草为寇;
从濒死之人那抢到超凡秘籍、靠血祭数个村落速成,夺了他人的名额冒名顶替加入了人王殿,参与了推翻二代人王的计划、充当内奸……
一步步、都是血的积累,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啊……
他,如此感慨着自己迄今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