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看着镜子里穿着修身棕色长裙的自己,青山葵的脸红润了几分。
“他会不会……觉得这样很奇怪。”
今天的青山葵没有戴口罩,取而代之的是头上戴了一顶可爱的遮阳帽,画了一个精致的淡妆,这是她在网上学习已久的结果,尽管那道显眼的胎记仍在,但并不显得可怖。
她在楼下踌躇良久后,还是鼓起勇气,蹬蹬蹬地跑上楼,对着门牌号,找到了那个她念想了许久的地方。
她敲门的手举起又放下,举起又放下,这样重复无数遍后,正当她真正准备敲门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名少年从中走出,他的双目无神,黑眼圈很重,随意地披了一件衬衫,领口的扣子也没系,搭着沙滩裤和拖鞋,一副刚通宵后出门买早饭的模样。
“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青山葵关切地看着温良恭那一头惹眼的白发,踮脚想要去摸,被温良恭灵巧地躲过。
“染的。”
温良恭的声音低沉。
“黑发明明很好看啊,染白了看起来好非主流哦。”青山葵也不在意温良恭刻意的保持距离,把手中的果篮递给他:“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
温良恭看着这一篮的新鲜水果,没有出声,也没有要接的意味。
“怎么了吗,是我的拜访太唐突了吗?”
青山葵小心翼翼地问道,一种熟悉的难受在身上开始蔓延。
“并没有。”温良恭还是接过,把门口让开示意她进去。
“不用换鞋,我最近也没怎么打扫房间,你先坐沙发那里吧。”
温良恭把果篮放在桌上,拿了几个苹果进了厨房。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他一边娴熟地削着苹果,一边问道。
青山葵狡黠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系了绳子的卡片,“你的学生证上次走得太急,掉在地上了。”
“那里也没有写地址啊。”
温良恭端着摆好苹果的盘子放到茶几上。
“用了一些,小手段。”
青山葵自然是不可能告诉他,她为了找他的地址滥用了学生会副会长的职权。
“厉害。”
温良恭不再多问,接过青山葵手中的学生证。
这张学生证外面套着塑料硬壳,背后贴了一张卡通贴纸,隐隐传来幽香。
温良恭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欲言又止。
“你不……喜欢吗?”
青山葵端详着温良恭的脸,生怕他露出哪怕一丝厌恶的表情。
温良恭摇头。
青山葵眼神一暗,捏着叉子的小手焦躁地抖动。
“我很喜欢……”
温良恭酝酿许久,最终还是盯着这自卑又敏感的女孩,道:“我要转学了。”
“转学?”
青山葵咀嚼苹果的速度慢了下来,美眸一睁,讶异道:“为什么转学?你的成绩明明挺好的,学费也有减免。”
之前查资料时,偶然瞥见的温良恭的身世突然在青山葵脑海中浮现,她语无伦次地道:“如果你缺钱的话,我可以借你,虽然我也没有多少钱,但是这些年攒下来也不算少,我不会收你利息的,当然我不是说你穷,我是说如果,万一你转学是因为经济原因的话,我能帮你。”
温良恭摇头,看着她着急的模样,耐心地等她说完后,笑道:“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是其他原因。”
早已将察言观色烂熟于心的青山葵明白了温良恭这样子就是有难言之隐,亦或者是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所以不想和她说。
无论哪种可能,青山葵都有些难受,她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不是不想和你说,是怕你听见本帅哥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求学,然后空虚寂寞。”
“你滚,谁没了你会空虚寂寞。”
青山葵轻飘飘地捶了温良恭一下,娇嗔道。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青山葵坐近了几分。
温良恭低着头,沉吟良久后,道:“如果你真的很想找我的话,我给你一个地址和一个暗号,三十年后,去找一个叫做‘温良恭’的人,他会告诉你我在哪里。”
温良恭手指沾了点茶水,在茶几上龙飞凤舞地写了“温良恭”三个字。
“汉字?中国人?”
青山葵嘴巴撅起,“你也太自恋了,谁会为了找你先等个三十年,还暗号,你以为你在拍电影吗。”
温良恭摸了下鼻子,苦笑道:“好吧,开个玩笑而已。”
他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卧室,片刻后手中多了几本封面精美的书。
“《局外人》、《鼠疫》、《堕落》,都是一些我很喜欢的书,送给你了,作为回礼。”
青山葵翻了两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感想,“你是加缪的书迷?”
“算是吧。”
“他的书迷都是像你一样的大笨蛋吗?”
温良恭有些疑惑地看着青山葵。
青山葵将书叠好,道:“哪个男孩子会送女孩子自己看过的书,不仅重,还是二手的。”
温良恭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赔笑。
“不过……”青山葵将书塞进自己的布袋中,“我就勉强帮你保管一下,等你回来,我再还给你。”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葱绿的树叶跟着风的节奏舞动,几片分外调皮的叶子相约着一同从树枝上簌簌飘落,最后在落地前往不同的方向飞去。
“不打扰你了,你就好好休息吧。”青山葵起身,有些费力地把布包拎起。
温良恭跟在她身后,将她送到门口。
青山葵突然站定。
温良恭被她的举动惊了一下,问道:“怎么了?有东西落在我家了吗?”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
也不知多久,她低着头,转身走到温良恭身前,伸出手。
温良恭不知所措地左右看了看,将双手举起。
青山葵被他无厘头的举动逗笑了,又很快收敛,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你那个,地址。”
“什么地址?”
温良恭好像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哎呀,就是那个,你那个,三十年后的……地址,还有暗号。”
青山葵声音越说越轻,两抹绯红窜上脸颊。
“哦哦哦。”
温良恭作恍然大悟状,从青山葵布包中拿了一本《局外人》放在膝盖上,“有没有眉笔?”
青山葵翻找半天,拿了一支递给他。
“你在写什么?”
“地址。”
“那下面那一行中文是什么。”
温良恭笑道:“海门千里来相送,只有青山最有情。”
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
“听不懂,能不能用日语解释一下。”
“能这么容易解释,还能叫暗号吗?”
“可我这个联络人都听不懂哎。”
“这样才对嘛。”温良恭将百般不愿的青山葵推出门扉,招着手和她告别。
“哼,别说三十年了,三年我都不等,再也不见!”
青山葵气呼呼地跺了一下温良恭的脚,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