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无数银针从东京上空泼下,黑白的警车拉着尖啸的警铃穿梭在钢铁丛林之中,惊地在铁皮之下躲藏的斑鸠冒雨飞起,摇摇晃晃地在一处散着冷白灯光的窗户旁停下。
东京警视厅,刑事科搜查一课。
“今天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驱走在窗边停留的斑鸠,白井三健抱怨着关上了窗。
“就和女人的脸一样善变。”
川渊三郎火柴一滑,点燃了嘴中的廉价香烟。
“最近可太不安分了,算上今天,老子居然三天没合眼了,希望今天不要出警,我可不想回去又被老婆骂了。”
“雄介,你也太没用了,结婚五年了还怕老婆。”
与川渊三郎只有一桌之隔的村田雄介笑骂道:
“你个老光棍,想被人骂都不行。”
“女人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人活得舒服,你说是吧,小白井。”
“你别把你那一套用在白井身上,人还年轻,又是职业组的未来之星。
村田雄介指着川渊三郎的青色胡渣,笑容嘲讽:“而且白井的长相,人事科很多小女生喜欢呢。”
被众人调侃的白井三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头,他把手上的资料装订好后回道:
“清水警部不就挺厉害的嘛,她仅比我大五岁,却破了好几桩积压已久的悬案,论破案的能力,我可不敢说比她强。”
“清水?那玩意也算女人?”
“就是说,我和她一起去澡堂,在脱下浴巾之前,都没人会怀疑的。”
所有人哄堂大笑。
搜查一课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可我就是觉得清水警部厉害啊,人漂亮,胆子也比很多人大,还细心。”
白井三健眼神认真地说道。
“别逗了,白井,你什么时候近视的?”
川渊三郎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他发觉办公室不知何时变得安静,就连一直插科打诨的村田雄介都在严肃地处理着眼前的报告。
他深吸了一口烟,神色坦然地将它掐灭在茶杯中,也同样肃然地回道:“白井,我现在无比地认同你的话,我对清水警部的敬仰如滔滔不绝的……”
“啪。”
一只细长的手突然拍在了川渊三郎的肩膀上,冷冷的嗓音打断了川渊三郎的话:“都这么闲吗?”
说话者的头发刚刚过耳,面目英气,身姿笔挺,警服打理地极为清爽,抛开扑面而来的干练气质,只有那稍显性感的红唇才让人感受到这是个女人。
“清水警部,其实我们刚才……”
清水泉奈一摆手,把手中的文件高高举起,铿锵道:“来案子了,大案,碎尸案,都来开会!”
昏暗的房间,只有一盏台灯挣扎着散发着它最后的光亮,顽强地抵抗着周遭不断向内侵蚀的黑暗。
光亮的正中心,温良恭拨弄着腕表的旋钮,一段段文字在半空中缓缓浮现。
你较为完备地处理了山本汉方的尸体,较大程度地减小了案件告发的嫌疑。
支线任务结算中……
获得贡献点:5
你在没有获得任何经济利益的情况下触犯了法律,解锁人生成就“依旧贫穷的法外狂徒”
解锁“兑换”
解锁能力“神鬼的契约”
兑换(当前开放:
寿命:1贡献点/1日
寸金:1贡献点/2万円
神鬼的契约:
1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你可以将任意数量的寿命交付给他人。
2你可以付出寿命变为一日的代价让他人获得一次人生重启的机会,使用后,该能力作废。
“先不说这不堪入目的成就,这个神鬼的契约,对我完全没有好处啊……”
“还有这个兑换,十天寿命才相当于两万円,你搞歧视啊,信不信我不换了!”
温良恭拍案而起,这已经接近全东京的最低月薪了,话里话外拐着弯嘲讽他穷,简直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把他身为一个男人的人格和尊严扔在地上如此践踏,这深深地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温良恭默默兑换了十年寿命。
底线这种东西,在他这里是有弹性的。
他把腕表调到正确的时间,漂浮的文字如烟般消散。
温良恭把目光投到桌子上,上面堆满了各种地图与照片,有几处地方被红笔画了叉。不远处的白板上,写着几个人的名字,各种黑线交错其中。
“得先找到你,事情就容易得多了。”
温良恭拿笔重重地在一个名字上画圈,紧皱着眉,又看回桌上的地图,呢喃道“这几个地方都没有,监控又是往这走的,难道是去歌舞伎町鬼混了?”
歌舞伎町坐落在东京都新宿区中心地带,极尽繁华,在紧挨交通枢纽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加持下,无论何时,皆是人潮不息。
最重要的是,这里坐落着闻名世界的红灯区,如果你在这里捣乱,维持秩序的,不一定是警察,更可能是全身纹身,表情凶悍的黑道。
可谓鱼龙混杂。
“咚咚。”
此时,门突然被敲响,熟悉的软糯声音传来:
“酒井君,我先洗澡了,你懂的。”
“明白了。”
这一段对话,在清水清住进来的这一个星期,已经上演了七次了。
这也意味着,从此刻开始,到清水清彻底洗漱完成之前,他失去了踏出房门的权力。
事情的起因,要从清水清刚来时,那一顿共同完成的午饭说起。
“怎么样?”
温良恭有些期待地盯着清水清将碗中的土豆片夹起,小口地咬着。
当一整片土豆在她的唇齿间消失时,清水清都一言不发。
“你说句话啊。”
还是沉默。
“是不是,好吃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清水清摇头。
“是不是,好吃到只能用摇头来表现自己的震惊?”
清水清摇头。
良久后,她才开口道:
“一般,非常一般,无论是烹饪的选择,还是口味的调制。除了这表皮处理得干净到专业的程度,其他的,我都只能打,两颗星,满分是一百颗。”
“真这么难吃?”
温良恭猛地一扒,夹起了一筷子送进口中,细细咀嚼。
口感软糯,保留了马铃薯的醇香同时,又不显得生硬,咸淡恰到好处,带着一点焦香与锅气。
温良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对面那个依旧蹙着秀丽眉头的少女。
这人,不会为了夸自己一句,过分到这种程度吧。
“也没那么难吃吧,不会是某人,故意刁难在下吧。”
清水清放下筷子,用餐巾纸仔仔细细地擦去嘴边的油渍后,娓娓说道:
“首先,你在处理土豆的时候,放入了冷水浸泡,且时间过久,让土豆的质地松散软烂,失去了脆脆的口感,我起初还以为你有什么新的法子,没想到最终还是让我失望了。”
“其次,你在烤土豆的时候,为什么使用箔纸?”
“我只是想要让它有一种焦香的味道。”
“nonono。”
清水清又白又直的手指在温良恭的鼻子前摇晃:“这东西只会牢牢锁住你土豆中的水分,知道的人知道你想要烤土豆的那种焦香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蒸土豆呢!至少蒸土豆,还没那么费电!”
“最最暴露出你是个新手的是,你用烤箱的时候,还不预热!让这道菜,真正地变成了灾难。”
温良恭被她说地一愣一愣的,他又不信邪地吃了一片:“可我真的觉得还可以啊。”
“问题就出在这里!你习惯了这些普通到极点的菜,就像一个井底之蛙,不知道进步。”
清水清伸出白嫩的小手伸到温良恭面前:“你得还给我。”
“还给你什么?大姐,我可没偷你东西。”
温良恭双手交叉在胸前,小女子般弱弱地说道。
“三七分成的食材费!”
“你要不,再尝尝这个?”
温良恭将叉烧猪颈肉推在清水清面前。
叉烧酱裹着成色恰到好处的猪肉,隐隐散发着令人流涎的气味。
清水清筷子在其上徘徊,面露难色,迟迟不肯下筷。
“快吃啊,我的得意之作。”
温良恭略显焦急地说道,清水清要是不讲武德地不吃了,这些钱就要和他说再见了。
“我只是在想,吃了会不会胖。”
清水清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面色毅然地夹起吞入。
温良恭摸着裤兜里清水清刚刚塞给他的食材费,虔诚地祈祷。
“嗯……”
清水清沉吟着,就像综艺节目上严格又喜欢吊人胃口的导师,而温良恭就是那任人宰割的羔羊……啊不,是学员。
“是猪肉啊。”
清水清松了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你说什么?”
“我是说……还行……但没到可以三七分成的水平。”
温良恭警惕地捂住口袋,“你是不是为了这点钱,出卖了你的良心。”
“当……当然没有。”
“那你为什么停顿了,是不是紧张了,是不是说谎了!”
清水清笑得像一只小狐狸,“别那么激动嘛,我这钱呢,也可以不拿回去,但是呢,有一个条件。”
窸窸窣窣。
温良恭一番据理力争之下,最终还是屈服于清水清的,不是,是钱的淫威之下。
他签下了一揽子诸如“乙方温良恭不许在甲方清水清洗漱期间踏出房门”、“在非特殊情况下,乙方需要承担洗碗义务”等等不平等条约。
不过好在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除了七成的食材费以外,清水清还要承担六成的水电费。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温良恭在这场战争中,(自认为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清水清捏着厚厚的一沓纸,嘴角勾起,看了又看。
母亲说得果然没错,门门都会一点,不如一门学得精一点。
“等会,你是不是会烧菜?”
温良恭猛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