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熠然觉得是不是有些老年痴呆的前兆，但是这前兆未免来的也太早了。

    他经常会觉得某样东西或是某个场景似曾相识，但是又想不起来具体的场景或是原因，在陈墨瞳的带领下，他开始学着融入各种集体，商学生除了专业技能最重要的就是逻辑判断能力和社交能力，前者他足够强，后者的话，陈墨瞳让他抛弃掉过去在高中养成的老好人习惯，学会交浅言深，和恰到好处地去维持关系。

    这一点舒熠然花了一年都没有领会到精髓，有一次气氛到了答应下了帮一个学长的论文中一个很有些麻烦的社会实践的忙，舒熠然一个人差点没搞定，还是陈墨瞳主动来帮他，两人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完成调研，结果那个学长只是请他们吃了个饭，发表结果的时候提都没提他们的贡献。

    “这种事不谈好价你都敢答应！没有我你打算怎么办？”陈墨瞳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们的时间也很宝贵的！”

    舒熠然诚挚地表示了自己的歉意，在仕兰中学他是小太阳系的男神，但在这里，每个人都是把利益算到头的人精，稍有不慎就会吃亏。

    陈墨瞳叹了口气，“说你也没用！记得请我喝咖啡！下次如果再有这种事情……等忙完了我要收拾你的！”

    她并不说下次不会来帮忙这种话，因为她总是会来。

    “要不下次我先找你问问？”舒熠然想了想。

    “你是学商的，什么事都找我问，你自己的判断力怎么办？”陈墨瞳摇头，“再说了，就算你叫我姐，我们实际上可没什么关系，我没有这个立场帮你做决定。”

    她和舒熠然对视了一眼，突然同时挪开了目光。

    ———

    时间飞逝，陈墨瞳就读研究生的那一年，舒熠然也完成了保研，在一起喝了一顿庆祝的酒后，两个相处了将近四年的人确认了关系。

    其实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过程，只是两人一起出没的频率太高了，高到把两人其他的桃花都挡掉了，四年过去，熟悉的不行的两人决定在一起试试。

    然后又因为两人都太熟了，磨合期根本擦不出什么矛盾来，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等到舒熠然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两人自然而然开始筹备婚礼的事情。

    其实早几年他们就可以考虑这事了，但有些犹豫的反而是舒熠然，他确定自己除了陈墨瞳，并没有其他有感觉的女生，可他总是在思考到婚姻的时候，内心最深处爬出一丝一丝的恐惧来，所以确认关系后又等了四年。

    但不能再等下去了，那样是对陈墨瞳完全不负责任的表现，他们的婚礼最后定在了国内的滨海，陈罄月和老舒高兴坏了，包下了全市最好的能承办婚礼的场子，婚车车队长到能排两条街，而且全都是豪车，用来热场的红包都是四位数起步。

    婚礼的时间定在了五月，婚礼的一早要去接亲，所以陈墨瞳回了自己家，舒熠然则待在自家房间里的阳台上，看着星星发呆。

    明天要起的很早，然后忙碌一天，按理说他该去休息了，可他怎么样都睡不着。朋友们说他是结婚焦虑，他有了心爱的人，有圆满的家庭，有良好的家境和经济情况，还有令人羡慕的学历，从各方面来说，他都不需要担忧，陈墨瞳家里对他也是十万个满意。

    可随着时间临近，舒熠然的心慌愈发无法压制，他想过之后会度过的一生，和任何人比起来他都算得上幸福，可这种幸福的构想却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想开口找人倾诉，但又想起来自己是一个人在房间里，难不成还能自言自语吗？

    舒熠然站起身来，从床头柜里取出褪黑素，他不能再放纵自己乱想了，无论怎么样，明天都是极其重要的一天，他要去迎接会陪伴他一生的女孩。

    ———

    鞭炮声冲天而起，婚礼正式开场。

    虽然彩排过不止一次，舒熠然心里依然很紧张，紧张的把多余的思绪都暂时压制了下去。陈墨瞳穿着婚纱的样子很美，没到能让舒熠然的目光落上去的时候，呼吸都加快几分，他转过身掩饰着自己的经验，假装在问司仪：“准备了些什么花？”

    “茉莉、百合，各色的玫瑰都有。”司仪竖起大拇指，“还有荼蘼，都是当季的花朵。”

    “荼蘼？”舒熠然对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

    “开到荼蘼花事了。”司仪说，“荼蘼凋谢的时候，夏天就来了，文人们说，荼蘼是春天最后也是最盛大的美，愿你们的婚礼美如荼蘼。”

    “美如荼蘼。”舒熠然重复了一句这个话，脑海里突然蹦出了另一句，“生如夏花……”

    但还没等他想起更多的事情，司仪就提醒他，“客人们来了。”

    舒熠然转过头，挺了挺腰背，站在门口迎宾。有他在大学认识的归国精英，有他高中时期的同学，也有陈墨瞳一家和自家爹妈邀请来的亲戚朋友，阵仗大的跟开演唱会似的。

    “师兄，我也来了哦！”活泼的女孩和舒熠然打招呼，舒熠然一惊，这个神出鬼没的师妹似乎还是当年的样子，她的眼睛是漂亮的红色，甚至比陈墨瞳的瞳色更艳。

    她和舒熠然擦肩而过，舒熠然反应过来后立刻转身，“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背后没有任何人，他好像看见的只是个鬼影，总是从他的眼前一闪而逝。

    “新婚快乐。”有人拍上了他的肩膀，舒熠然回过头，发现竟然是高他一级的楚子航，今天的楚子航西装革履，看起来神采飞扬。舒熠然不记得自己邀请过他，不过楚子航回到了滨海工作，也许是被老舒邀请来的。

    “楚师兄。”舒熠然回应，“请进请进。”

    “嗯。”楚子航点了点头，他竟然直接把两个红包塞给了新郎舒熠然本人，“一点薄礼。”

    “太客气了师兄。”舒熠然心想幸好自己的西裤有口袋，他接过了红包，“怎么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