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野花捂住耳朵,不去听外面那可怕的声响。
那是粗鲁的呐喊声,咆哮声,和棍子撕裂空气的浑厚响声。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平野花在心底重复着这句话。
她职掌着瓦尔哈拉之心,拥有着若梦浮生这样的超级言灵,隔着几公里都能感觉到精神元素实体化的波纹,可是她却无法摆脱这里的梦境,这是她最为脆弱的地方。
因为她也是个“虚假造物”,这些被杂揉起来,其实并不属于她本身的记忆,这些在京都的过去中被混杂起来的记忆碎片,反而是她最基础的组成部分,她无法凭自己逃离这个梦境,就像是人没法脱离水这种成分而生存。
外面的场景凌乱而破碎,那是曾经京都之中负面情绪的聚集,甚至包括过去真正的平野花所面临的绝境,那些场景,现在的小花一点也不想看,她把自己藏在房间角落里,害怕的瑟瑟发抖。
她的存在其实只诞生了一年多,作为一个睁开眼睛来看世界的新生儿,她的心远远不够强大,但偏偏是她这样的人拥有若梦浮生,不得不说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就好比高位截瘫的病人得到了《成龙历险记》里的牛符咒。
还有多久,这场噩梦才能结束呢?
血从窗户的缝隙间滴落,凌乱的手印拍打在玻璃上,被挖去心脏的少年在走廊中哀哭,小花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片血红,因为在过去的时间线上,就是真正的那个平野花亲手挖出了自己弟弟的心脏并藏了起来,那是已经疯狂的女孩对那些强取豪夺的鬣狗们最后的反抗,她不会让那颗心脏在逼死他们的仇人的胸膛里跳动。
她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平野花,可或许是因为背负了这个名字,这段记忆碎片显得最为真实,也离她最近。
街道上还有更嘈杂的声音,有时像是幕府时代的乱兵砍杀,有时像是平安时代的浪人作乱,那些被积压的东西原来并未随着京都记忆的消散而逝去,她的心底还挂着属于那座城市的影子。
她是一个被黏合起来的泥偶,支离破碎,苟延残喘。只要她还活着,那些曾经积累下去的痛苦和绝望就还没有结束,“神”的尸体腐烂的臭味,还缠绕在她的身上。
但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街上划过,随后窗户碎裂,劲风扑面。小花愣愣地抬起头,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老师。”她下意识呼唤道。
“嗯,我来了。”舒熠然说,一切喧嚣都在此刻被压过,少年横刀立马,便撕开了这场无法逃离的噩梦。
舒熠然知道自己这么做会让情况变得有多糟糕,大概这辈子小花都不太可能找到新的锚点了,不过原本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就已经非常非常低,他也算是破罐子破摔。
“别哭了。”舒熠然把小花从地上拉起来,微微叹了口气,“你是个全新的人,不要被这些不属于你的记忆干扰。”
小花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那么,在老师看来,我是谁呢?”
舒熠然原本想说你就是自己,但是话到嘴边又把它吞了下去。类似的话他说过不止一次,这样假大空的鼓励对于这个女孩其实没有什么作用,她的内心始终认为她只是一层暂时存在于现世的幻影,要不是因为自己,她大概会有很强的自毁倾向,就像是之前的黑川茜。
这样的人,鼓励她去成为自己,让她去追逐更好的人生,是一件很不切实际的事情。
“哥哥,其实你知道该怎么做。”阿娜特的低笑声从脑海中传来。
“你是平野花,和其他任何同名的人都不一样的平野花,你是我从京都的记忆里带出来的,属于我的东西。”这是舒熠然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他不再去鼓励,不再去尝试让这个女孩拥抱自由,“我没法给你许诺什么,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但我不会把你扔掉,你的命是我抢出来的,那它就属于我,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和属于我的你完全无关。”
平野花呆在原地,就在舒熠然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的时候,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几乎要趴到地上去。
“老师,”她笑的气息不匀,“您这话简直像是在说给宠物听的啊。”
舒熠然感觉到了极度的尴尬,他觉得自己反其道而行之的决定简直是个巨大的错误。
“可我很喜欢,哪怕是当老师的宠物。”小花突然不笑了,她抓起舒熠然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神色从未有过的认真,“我明白了,我是您的所有物,其他的东西我都不需要去关注,只需要在意您的命令。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吧。”
这个凌乱的梦境开始崩塌,然而舒熠然却鲜明的感觉到了小花的存在,她的锚点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阿娜特在精神世界里大声鼓掌,但同时也发出了嘲弄的笑声。
“那个签太准了哥哥!(第五十一章)”阿娜特说着这样的话,“简直就像是命运女神亲自下场!”
“如果真的有命运女神,我就把刀子插在她的心脏上。”舒熠然在心里回复。
“那哥哥你要怎么做呢?暴怒的毁灭一切,还是贪婪的接收一切?”
“那要等我走到最后再说。”舒熠然回应,“不会太久的,除非我死了。”
阿娜特不再言语,她明白了舒熠然所暗示的东西,如果非要有什么东西去坐在世界的王位上,那么舒熠然就会抢先一步去把王位拆的粉碎。可如果能做到那样的事情,舒熠然自己不就已经坐上了新的王位吗?
到那个时候,王自然可以决定一切。
梦境即将彻底消散,平野花靠在舒熠然的身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他的眼睛,发出撒娇似的声音。
“汪~汪~”
软糯的像是真正的小狗在撒娇,她或许想试试舒熠然喜不喜欢这种调调。
“……你别这样。”舒熠然扶额,“正常一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