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推开玻璃门，走进了这家挂着锡章的披萨店里，舒熠然跟在她的后面。

    再怎么紧张，饭总是要吃的，两人都不擅于勘察，他们现在主要是等消息然后动手砍人。

    两人挑选了一个临街的位置坐下，点了披萨、意面和咖啡，苏茜看着对面和自弟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有些想找个话题又不知道从何开口。苏茜能感觉到对面的人的紧张，他始终有个包袱，觉得自己做不到真正的舒熠然那样的好，认为事情总会因为他的弱小导致滑向更坏的那一面。

    可舒熠然本人也不是完美的，他也会有被蒙蔽被谎骗被压制的时候，只是他自身实力确实过硬，身边的贵人其实也不少。

    在想着如何趁吃饭的时机安慰安慰面前这个“舒熠然”，门被推开了，现在不是正式的饭点，但也有除他们之外作息不怎么规律的人来大快朵颐。

    进来的是几个中学生年纪的女孩子，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苏茜会心一笑，明明自己也是不大的年纪，但是看着这些年轻人却升起了一种青春真好的感慨。斩首者的训练和任务这段时间来几乎填充了她的内心，心态也不由得老气了一些。

    餐点很快被端了上来，苏茜用叉子搅着意面，正思考着如何开口，对面的舒熠然却突然停下了进食的动作，他手中的披萨停在了嘴边，神情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苏茜立刻就意识到他是在偷听旁边那桌小女生的谈话，可她们说的话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吗？

    “这里！我给你们都准备了礼物哦！”

    “哇！谢谢你珊朵拉！”

    “我很喜欢！”

    “……”

    那边的对话听起来很热闹也很美好，但没有什么特殊的，苏茜大概能判断出来那个被称为珊朵拉的孩子是被朋友们邀请来悉尼做客的，她给每一个朋友都带了礼物以感谢她们的招待。

    “礼物。”舒熠然突然吐出了这两个字，“那张纸上说，马克西姆给伊莎贝尔带了礼物——他为什么要带礼物，礼物具体又是指什么？”

    “什么意思？”苏茜没反应过来。

    “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赠送礼物的。”舒熠然重复了一遍纸上的话语，“为什么那个疯子会认为伊莎贝尔是他的朋友？他送的礼物又到哪里去了？”

    苏茜觉得去理解一个疯子有些荒唐，可舒熠然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那张纸上写着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过了两分钟，舒熠然骤然起身，“去医院。”

    “怎么了？”苏茜还没反应过来。

    “我想我猜到那个疯子是怎么找上伊莎贝尔的了，因为她被标记了。”舒熠然边说边往外走，他把一张大面额的钞票拍到服务生表示不用找了，显得很急切，“而那件礼物如果我们找不到，那就一定还在伊莎贝尔身上。”

    “她什么时候被标记的？”苏茜跟了上来，下意识压低声音问，即使知道周边的人应该都听不懂中文。

    “在岛上，我们看到那本日记陷入幻觉的时候。”舒熠然说，“在那个时候，我几乎要相信自己看见了那个叫做琳达的女人向我伸出手，问我能不能和她交个朋友，我拔刀把日记本切成了两段，可幻境结束时，伊莎贝尔的手悬在空中——她可能已经在幻境中握住了琳达的手，在那个疯子残留的精神场域里，她们成了一瞬间的‘朋友’。（第八百六十七章）”

    苏茜瞪大了眼睛，“就因为这个？”

    “足够了，龙族流传下来的部分能力，诡异到不可思议。”舒熠然垂下眼眸，这句话明明是他自己说的，可他想起了一段时至今日他依然无法理解的回忆。

    ———

    那个时候他被苏茜背在背上，苏茜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雪原里，两个人呼出的气体不断带走着身体中为数不多的热量。

    那是他们的出逃之日。

    活下来的人都走散了，学院的旧址上燃起了熊熊烈火，照亮了背后的天空，那把火的盛大离不开那个总是板着脸看似死板的少年，他最后的吼声还回荡在舒熠然和苏茜的心间。

    被困在牢笼里的孩子们鲜血淋漓，他们靠着同伴的牺牲逃了出来，可世界之大，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舒熠然的伤很重，他的半边脸全是血，那些血从皮肤下方和左眼眼睑之下漫出来，下身完全没有知觉，苏茜的体力消耗也很严重，但她死死背着舒熠然，不肯有丝毫放松。

    可少年少女的体力太单薄了，当苏茜再也坚持不住的时候，两人就一起倒在了雪地上，夜还很漫长，等到太阳升起，两个人恐怕已经变成了冻得很好的冰雕。

    这大概就是结局了。

    “徐老师说，南方是中国，那里有很美的花。”苏茜把舒熠然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虽然她自己说话都被冻得打颤，“下辈子，下辈子我带你去看。”

    “赝品……也会有下辈子吗？”

    “会的，我们会有的。”苏茜吻在他的额头上，泪水落下来，很快就变得冰凉。

    那是舒熠然这辈子最接近死亡的时刻，可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听见了清脆的铃声。两人抬起头，天上有几头驼鹿戴着缰绳拉着雪橇车从天而降，脖子上挂着的大铃铛不断摇晃，雪橇车上坐着一身红的圣诞老人。

    “圣诞快乐孩子们。”雪橇车停在了雪地上，准确地说它是浮起来的，圣诞老人对他们脱帽鞠躬致意，“看起来你们需要帮助。”

    那时舒熠然和苏茜都怀疑自己已经死了看见了天国的幻觉。

    “上车吧，孩子们，生命是很宝贵的东西，不要轻易放弃它。”圣诞老人直起腰，露出一张并不带大胡子且年轻到过分的面庞，“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有熊太一，你们叫我太一就好。你们现在无路可去，可我正好知道一个善良的人，居住在一个温暖的地方。”

    他们没得选择，登上了雪橇车，雪橇车拔地而起，像是童话中的场景。

    直到今日，舒熠然依然不知道太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龙族的水太深了，深到无法想象。